“人类居然能在这种风景里找到乐趣,真是奇妙。”
迦楼罗落在旁边的树枝上,发表着不痛不痒的感想,毕竟它只要扑腾几下翅膀就能上山,根本体会不到爬山的艰辛。
陈浩然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鸟计较。
“我们该下山了吧?”金逸问。
陈浩然觉得,如果再听迦楼罗多说几句,他可能会忍不住把它薅成秃毛鸟,然后炖汤。
于是,他立刻点头同意下山。
多一秒都不想待了。
下山的过程,平衡感比体力更成问题。
陈浩然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核心力量已经垮掉,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减肥和锻炼迫在眉睫。再这样下去,别说打架了,跑都跑不动。
玄璃依旧如履平地,走在下坡路上跟走平地似的,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迦楼罗则滑翔着戏弄他,一会儿从头顶掠过,一会儿停在前面树枝上等,气得陈浩然牙痒痒。他至少试图追上金逸,但人家已经到山脚了,他还在半山腰。
“呼,总算下来了。”
尽管双腿抖得厉害,像两根快散架的面条,但好歹是靠自己下来的。
仅此一点,陈浩然就感到一丝满足。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有个伴一起徒步,能互相打气控制节奏,不错吧?”金逸叉着腰,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得意洋洋。
陈浩然对她竖起大拇指,主要是想赶紧回家躺平。
他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嗯,感动得快哭了,总之我先送你回家,走吧。”陈浩然走向停车场,脚步虚浮。
“停车场?你要回家?”金逸一脸惊讶,跟上来拦住他。
“不然呢?”陈浩然茫然。
“天啊!你爬完山就回家?”
“那要去哪?”
“啧啧,这就是登山小白的局限了。跟我来!带你见识见识!”金逸一把抓住陈浩然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前走,力气大得惊人。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家店。
陈浩然被拖进去,茫然四顾,只见墙上挂着“祖传三代,秘制药膳鸡汤!”的招牌,红底金字,还贴满了各种美食节目的报道截图,照片里的食客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大家快坐!”金逸已经跑到一个靠窗的舒适卡座坐下,热情招手。
不是说好了减肥吗?
爬山下来就进鸡汤店?
陈浩然脚底像生了根,僵在门口,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减肥!拒绝诱惑!”,另一个说“爬了那么久山,补补怎么了?”
这时,玄璃和迦楼罗已经神态自若地走进了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仿佛爬山后的鸡汤是再自然不过的流程。玄璃甚至已经开始研究菜单了。
“浩然哥,快过来呀!”金逸甚至已经向服务员点完了单,完全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浩然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然后用力抹了把脸。
浓郁的鸡汤混合着药材的香气,从四面八方飘来,不断诱惑着他的嗅觉和理智。
那香味像一只手,拽着他的鼻子往里走。
“没事的,就是鸡肉嘛,蛋白质高。我们挑鸡胸肉吃就好。”金逸仿佛会读心术,开始“循循善诱”,笑得人畜无害。
陈浩然试图拒绝,但他的腿……
已经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它们背叛了他。
啊,不……
心中最后一点良知发出了微弱的呐喊,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在卡座上坐下,闻着那香味,胃开始咕咕叫。
很快,一大锅热气腾腾、药材丰富的药膳鸡汤端上了桌。
锅盖一掀开,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卡座。
金逸欢呼一声,立刻拿起勺子,像饿了三天的。
“来来,大家趁热吃,这家店可有名了!”
金逸给每人碗里都舀了满满的鸡肉和汤,动作麻利得很。
“前辈,这块特选的鸡胸肉给你。”
金逸果然按照“承诺”,给陈浩然的碗里夹了好几大块白嫩的鸡胸肉,堆得冒尖。
嗯,鸡肉高蛋白。
而且是鸡胸肉。回家再好好控制饮食就行了。
这是健康食品,对身体好,适量吃没坏处。
陈浩然熟练地完成了一系列心理建设,然后举起了筷子。
这套流程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鸡汤鲜美,鸡肉嫩滑,药膳的温补感顺着食道熨帖全身。
爬山后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口热汤驱散了,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又夹了一块,然后又一块。
“真香。”陈浩然满足地叹了口气,暂时把减肥大计抛到了脑后。
反正明天再开始也行。
“你是不是胖了?”
一段时间后,赵刚从文件堆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路过他桌边的陈浩然。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陈浩然身上来回扫。
陈浩然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长高了?”
“不,整体大了一圈。故意的?增肌?”赵刚的语气很平静,目光却带着审视。
陈浩然紧紧闭上了眼睛,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
他就知道,瞒不过赵刚的眼睛。
事实上,他也有同感。
他原本有个宏伟的计划:增点肌肉,同时减掉大约五公斤脂肪。
所以他锻炼,控制饮食。
计划很完美,执行很骨感。
然而,每到休息日,他都会被金逸拉着去爬不同的山,下山后,也总会被拖进某家“据说超级好吃”的鸡汤店、药膳坊、或是声称“祖传秘方”的炖鸡馆。
什么三代传人、四代传人、五代传人,全被他们吃遍了。
该死。
因为真的很好吃,所以他一直没忍住。
每次都告诉自己“就吃一碗”,然后吃了三碗。
结果就是,肌肉可能长了点,但脂肪丝毫没减,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膨胀”了。
原来的衣服开始变紧,脸也圆了一圈。
他想恢复之前精悍、有肌肉线条的身材,但看起来事与愿违。
裤腰带都往里挪了一个孔。
“之前的衣服穿着紧了。”
赵刚平静地陈述事实,像在念天气预报,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显示器,继续看他的文件。
陈浩然震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警校毕业时穿着宽松的衬衫,现在胸口的扣子绷得有点紧了,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肉色。他使劲吸了口气,扣子纹丝不动。
“浩然哥!”
金逸从派出所另一侧兴高采烈地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明天我们去清溪山吧?我知道那边有一家药膳鸡做得绝了!不是三代,是四代传人呢!我们……”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不去!”陈浩然双手捂住耳朵,拒绝恶魔的低语。他受够了!
“我以后再也不爬山了!不吃鸡汤!不吃药膳鸡!什么都不吃了!”
“啊?为什么不去啊!”金逸一脸委屈,好像被抛弃了。
“爬山之后我反而胖了!我整个人都大了一圈!”陈浩然指着自己,悲愤交加。
“那有什么不好?”金逸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体格壮一点,万一执行任务挨了子弹,说不定还更安全呢?所以以后就往大了发展,多好?”
“不!”陈浩然死死捂住耳朵,转身就跑。
这个理由也太离谱了!
然而,他逃不开对“鸡友”念念不忘的金逸。
她飞快地追了上来,像块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那家的药膳鸡炒饭真的一绝!尤其是吃完鸡之后,用汤汁炒的饭!米粒吸饱了鸡汤,再配上菜,绝了!”
“我不吃!我不去!”陈浩然捂着耳朵往前冲。
“去嘛,真的超级好吃!一定要去!明天,清溪山脚,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金逸在陈浩然身后穷追不舍,疯狂安利,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追债。
混乱中,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陈浩然衬衫胸口处,那颗承受了太多压力的扣子,终于不堪重负,崩飞出去,在派出所光洁的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那声音不大,却像炸弹一样在走廊里炸开。
陈浩然僵在原地,看着那枚滚远的扣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绷紧的衬衫,胸口露出一小片白花花的肉。
眼前一黑。
他的减肥大作战,好像彻底宣告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