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刚好照在陈浩然睡眼惺忪的脸上。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冲到全身镜前，唰地撩起T恤。

镜子里，从高中起就陪伴他的、线条分明的六块腹肌……

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软绵绵的、带着点弧度的肉。

陈浩然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准确地说，他现在嘴里确实塞了东西，是昨晚玄璃打包回来的、他睡前没忍住又啃了几口的酱香饼。

饼渣还挂在嘴角，他愣愣地嚼了两下，又咽下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

陈浩然对着镜子，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陈浩然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压力一大，他就想吃东西。无

论是精神焦虑还是身体疲惫，只要专注咀嚼运动，把胃填得满满的，那些烦恼好像就能暂时被挤到角落里去。

小时候考试前吃，长大后办案前吃，昨天经历了那么大一场恶战，他当然要多吃点。

但代价是惨重的。

看着镜子里圆润了一圈的腰腹，陈浩然痛下决心，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宏伟的目标：

每个休息日，都去爬山！

用汗水洗刷脂肪！

然而……

“赵队，我有个问题。”

“说。”赵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他昨晚熬夜整理报告，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榨干了。

“她为什么跟着我？”

陈浩然看着不知何时已全副武装、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金逸，满脸困惑。

她怎么知道他要出门？

“什么？”金逸闻言，夸张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要去爬山，居然想撇下我？太过分了吧！”

“我也没说非得结伴啊。”陈浩然试图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实际上，他原本计划的同行者只有玄璃和迦楼罗。

一个非人，一个非人还带翅膀，虽然一起爬山有点怪，但至少清净。

不用听人唠叨，不用被人拍照，想爬多慢爬多慢。

“你带动物去，居然不带我？”金逸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挡在他面前。

“喂！说谁是动物呢！”迦楼罗正站在玄璃肩膀上，闻言不满地上下跳动，羽毛都炸起来了。

“它说得没错，迦楼罗。”玄璃淡定地回头，补了一刀。

迦楼罗顿时蔫了，拍着翅膀，用幽怨的小眼神瞪着金逸，嘴里还咕咕叫着抗议。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栖凤山徒步？”陈浩然无奈地问。

他记得只在办公室提过一次。

“你在派出所和赵队商量的时候，我就在里间啊。”金逸一脸理所当然，“隔音那么差，不想听都听到了。”

“……”陈浩然语塞。

确实，派出所的隔音跟纸糊的一样。

“哎呀这不重要！”金逸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我也超喜欢徒步的！一起去多有意思呀，对吧对吧？一个人爬山多无聊！”

陈浩然打量着金逸的装备。

看来“喜欢徒步”不是假话。

金逸一身专业的登山服，冲锋衣、登山杖、背包、登山扣一应俱全，活脱脱一个资深驴友。再看看自己，只有运动鞋、T恤和运动裤，对比惨烈。

她这是早有准备啊。

“听说浩然哥你在努力控制体重！我带你体验进阶减肥课程，包教包会！跟着我，准没错，好不好嘛？”金逸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

说实话，有点心动。

而且，仔细想想，玄璃和迦楼罗确实不算“正常”的徒步伙伴。

一个走路像飘的，一个有翅膀用飞的，跟这两个一起爬山，怕是会被气死。

陈浩然最终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吧。”

“耶！走走走！”金逸立刻欢呼着跑到前面带路，像只撒欢的小鹿。

“哇，空气真好！对吧？”金逸走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深呼吸。

森林的气息清新沁人，混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嗯，是不错。”陈浩然也深吸了一口，感觉连日加班的疲惫都消散了些。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路上。

“快走啦，浩然哥！跟上！”金逸、玄璃和迦楼罗已经走在了前面。

玄璃背着手，步伐悠闲，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迦楼罗在他头顶飞飞停停，时不时啄两下路边的野花。

陈浩然迈着轻快的步伐，欣赏着沿途风景，心想：每天这样锻炼一下好像也不错。

然而，这个美好的想法，在二十分钟后就被他自己彻底否决了。

“哈……哈……呼……”

陈浩然喘得像拉风箱，在任何人看来，他都像在咽最后一口气。

他的腿越来越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劲。

就算最近吃得多、动得少，体力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和他过去坚持锻炼的时间相比，堕落成“战五渣”的时长也太短了点！才

几个月没练，就成这样了？

“浩然哥！拜托！你脚上绑沙袋了吗？走快点呀！”金逸在前方不远处催促，脸不红气不喘，登山杖点地轻快得像在跳舞。

“太过分了……”陈浩然对金逸的吐槽感到悲愤，但双腿沉重得不听使唤，速度丝毫提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像在泥潭里走路。

“累了？”玄璃不知何时踱步到他身边，语气悠闲，连呼吸都没乱。

“嗯……哈……快……不行了……”陈浩然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弯着腰，汗水啪嗒啪嗒往下滴。

“嗯，急什么，慢慢来。”玄璃说着，背着手，以看似闲庭信步的速度，轻松地从他眼前“飘”远了。

他说慢慢来！

这叫慢慢来？

陈浩然看着玄璃越来越远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敬意”，但不敢说出来，因为玄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前方拐角。

“对于没有翅膀、必须用两只脚爬山的生物来说，这一定很辛苦吧。”迦楼罗扑扇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同情。

它甚至还故意放慢了速度，配合他的步伐。

陈浩然咬紧牙关，挪动灌了铅似的双腿，脑子里想象着把迦楼罗的羽毛全拔光的画面。

一根一根，拔得干干净净。

“哈……哈……终、终于……”

尽管过程艰辛，但山总有尽头。

陈浩然从没像此刻这样，如此感恩这个真理。

他几乎是爬着抵达了山顶，然后“扑通”一声瘫倒在一块大石头前，手捂着狂跳的心脏。

还活着，心脏还在跳，万幸。

“哎哟，比我还慢了半小时，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给你拍张照留念吧！”金逸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笑容灿烂得刺眼。

“金逸……拿开……”陈浩然有气无力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然而，他实在没力气起身去夺手机。

最终，陈浩然只能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被“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哈哈哈哈！这张表情绝了！我能发到派出所的工作群里吗？”金逸笑得前仰后合。

“……”陈浩然用沉默表达抗议。

“我已经发了。”金逸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浩然像百岁老人一样朝金逸挥了挥手，彻底放弃挣扎。

算了，发就发吧。现在就算金逸过来给他一巴掌再跑掉，他也追不上了。

“喝点水吗？你看上去快升天了。”金逸递过来一瓶水，脸上还挂着笑。

“谢……谢谢。”接过金逸递来的水，陈浩然又躺了十分钟，才勉强爬起来。

他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才活过来一点。

直到这时，栖凤山顶的壮丽景色才真正映入他的眼帘。

群山连绵，层峦叠嶂，远处有薄雾缠绕在山腰。

阳光把云层染成金色，鸟鸣声从山谷里传来，清脆悠远。

风从山顶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

“真美啊……”

他喃喃道，掏出手机想拍张照，但手还在抖，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