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派出所分配的宿舍，陈浩然推开门，只见玄璃正斜倚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动画片，看进度条，似乎已经从他出门时看的第二季，一路追到了第五季。

茶几上摆着几袋拆开的零食，迦楼罗蹲在沙发扶手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跟着屏幕里的节奏晃动。

“回来了？”玄璃头也没回，声音慵懒，目光还黏在电视上。

“嗯，回来了。”陈浩然放下背包，将木棍和盾牌小心地靠在墙边，整个人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感觉骨头都在嘎嘎响。

玄璃这才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沾着灰尘和少许焦痕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轻轻“啧”了一声。

“看来是挺辛苦。先去洗洗吧，一身烟硝味。”他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好，我这就去。”陈浩然也觉得浑身粘腻难受，衣服上全是汗水和灰尘，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转身就要进浴室。

“等等。”玄璃叫住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脚步轻快得像个没事人，“把你新得的棍子和盾牌拿来，我瞧瞧。”

陈浩然一愣，随即从墙边拿起两件武器递过去。

玄璃接过，手指拂过桃木棍上天然的雷击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被闪电劈过的痕迹，深深浅浅地刻在木头上。

他又敲了敲枣木盾牌中央镶嵌的辟邪铜符，铜符发出清脆的响声，微微颔首。

“雷击木，百年枣木心，还嵌了枚不错的镇祟符。”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东西尚可，与你目前的气息也算契合。我先帮你蕴养几日，去了些残留的杂驳气息，你用起来会更顺手些。”

“谢谢！”陈浩然大喜，有玄璃出手蕴养，这新武器的威力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之前用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地方不太顺，原来是气息不纯。

“去吧，洗干净。晚饭想吃什么？”

玄璃挥挥手，抱着棍盾坐回沙发，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把棍子横放在膝盖上，盾牌靠在脚边，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处理了。

陈浩然心头一暖，这种战斗归来后有人关心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去疲惫，也冲淡了日间的血腥与紧张。

水蒸气弥漫开来，浴室里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陈浩然擦干手，拿出手机，是赵刚打来的。

他心头一紧，这个点打电话，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喂，赵队。”

“浩然，市局那边的初步报告出来了。”赵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郁，像是压着什么情绪，“那些被我们俘虏、留在一楼审讯的安西成员……”

陈浩然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

“他们全都自杀了。法医检查，每个人臼齿后面都藏了氰化物胶囊，时机一到就咬破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赵刚的声音里透着愤怒和无奈。

“明白了。”陈浩然闭了闭眼，冷水顺着发梢滴落，打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果然，又是这样。

“安西”对自己人的控制，严密到令人发指。

那些人连死都不怕，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看来，这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硬仗。”赵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先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整理报告。但记住，我们已经在棋盘上落子了。慢慢来，急不得。”

“是，赵队。您也早点休息。”陈浩然挂断电话，盯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以及脸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惫与凝重。

他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抛开。想太多也没用，明天还要继续。

走出浴室，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只见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电磁炉，炉上的平底锅里，五花肉片正滋滋作响，煎得金黄焦香，边缘微微卷起，油花四溅。

旁边还摆着几盘切好的梅花肉、猪颈肉，甚至还有一碟雪花牛肉，红白相间，纹理漂亮得像大理石。

电饭煲亮着保温灯，旁边的灶台上，一锅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放着几包拌面。调料碟里摆着蒜片、青椒圈、酱料，一应俱全。

玄璃正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夹起，在酱料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迦楼罗则蹲在他旁边的椅背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片肉。

“洗好了？”玄璃瞥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肉都快被我吃完了。今天算是给你庆功，顺便……”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浩然身上打量了一下，“给你补补。消耗不小。看你那脸色，跟纸一样白。”

陈浩然心里那点沉重瞬间被这温馨的烟火气冲散了大半。

他笑着走到桌边坐下，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还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玄璃前辈，你这准备得也太多了吧？”他看着满桌的肉和旁边准备煮面的锅，有点哭笑不得。这分量，够三四个人吃了。

“要么不吃，要么吃好。”玄璃淡定地又夹起一片肉，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况且，我看你最近确实清减了些。多吃点，有力气。不然下次打架都没劲。”

迦楼罗在旁边猛地点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呜”，表示强烈赞同，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那片即将烤好的雪花牛肉。

小爪子抓着椅背，急得直跺脚。

陈浩然心头暖洋洋的，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又夹起一筷子烤得焦香的五花肉，裹上生菜和酱料，塞了满满一口。

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米饭的香甜和生菜的清爽，瞬间抚慰了所有的疲惫。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扒了一大口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玄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顺手将几片烤好的牛肉夹到他碗里。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就是！就是！”迦楼罗急了，扑扇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桌子边缘，用喙小心翼翼地啄起一片玄璃特意为它放在小碟子里、晾得微温的肉片，仰头吞了下去，满意地叫了一声。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咀嚼声、烤肉滋滋声，以及电视里动画片隐约传来的背景音。温暖，充实，平静。

陈浩然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猛扒了几口饭，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

今天经历了那么多，枪战、爆炸、自尽、灰烬，现在坐在这里吃烤肉，像两个世界。

这就是他战斗的意义之一吧。

守护这样的日常，守护这份回到“家”后，能安心吃上一顿热饭的平凡幸福。

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吃饱了才有力气。

“哦，对了。”玄璃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陈浩然，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不过，照这个吃法，你最近运动量要是没跟上，体重可能会有点危险。到时候跑都跑不动。”

咔嚓。

陈浩然刚夹起来的一块肉，掉回了碗里。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玄璃，筷子还举在半空。

玄璃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烤茄子，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预报。

他蘸了蘸酱，吃得津津有味。

迦楼罗则迅速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小碟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小翅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像是在偷笑。

陈浩然：“……”

刚刚涌起的那点感动和温馨，好像瞬间被一阵名为“现实”的冷风吹散了不少。

他低头看看碗里那块肉，又看看自己确实有点松的腰带，陷入了沉思。

“吃吧，吃完再说。”玄璃又夹了一片肉放到他碗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陈浩然叹了口气，还是把肉塞进了嘴里。

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减肥的事，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