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是死的,用坏它的是人。”
李正明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锁链冰冷的断口,仔细端详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古董。“这断裂的方式,看来您真是没少用它干重活。”
“所以,能修好吗?”赵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像是在逼问一个必须肯定的答案。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李正明显然习惯了赵刚这种态度,他不以为意地继续检查。他把锁链翻了个面,又凑近了看断口处的纹路,直到彻底评估完毕,才抬起眼,肯定地说:“能修。而且值得修。”
赵刚似乎松了口气,短促地呼出一口气,眉头却还拧着:“能修不早说?”
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不仔细看看,我怎么敢打包票?”李正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他指了指锁链上的几处旧伤,“你这链子这些年积累的损伤不少,要是不看清楚就动手,修出来也用不了多久。”
“啧……”赵刚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先去吃个午饭再回来吧,那时候应该就能修好了。”李正明看了看墙上的钟,“用不了多久。”
赵刚说着,立刻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另外,关于这个东西的情报,我也想了解一下。”
他拿出的,正是那枚刻有“安西”字样的黑色按钮。
按钮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那两个红字格外醒目。看来总局已经把按钮连同案件报告一并转交给他了。
当李正明检查按钮时,他的眼睛再次短暂地亮了一下,就像之前看到陈浩然剑鞘时一样,闪烁着发现珍稀之物的专注光芒。
他小心地拿起按钮,翻来覆去地看,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赵刚像是早有准备,提前将按钮掰成了两半。
李正明用双手将两半按钮小心地对在一起,嘴里无声地念出“安西”二字。
他皱了皱眉,又凑近了看断口处的内部结构。
“你们吃完午饭回来,关于它的情报,我们也可以一起了解一下。”李正明放下按钮,抬起头说道。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眼底还残留着那丝好奇。
“行,知道了。”赵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陈浩然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两人离开咨询室时,李正明已经开始从一旁的工具柜里取出各种精巧的工具,准备修复锁链了。
那些工具摆了一排,有锤子、钳子、镊子,还有一些陈浩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附近写字楼多,餐馆选择也多。”赵刚边走边说,脚步很快。
两人在基金会大楼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家常菜馆,快速解决了午饭。
餐馆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满了附近写字楼的白领。
赵刚点了一份红烧肉套餐,陈浩然要了份鱼香肉丝盖饭。
陈浩然吃得很快,这早已是他的习惯。在特调组工作,吃饭时间从来不确定,能快就快。
吃完饭一看时间,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他们又找了家咖啡馆,每人买了杯咖啡。
咖啡馆在街角,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要是派出所在这种办公区附近就好了,吃饭的地方多。”陈浩然随口说道,喝了一口咖啡。味道一般,但提神够了。
“嗯,那样就能天天换着花样吃炒鸡、水煮鱼、小炒肉了。”赵刚难得地接了一句,目光望着窗外。
“重点错了吧。”陈浩然忍不住笑了。
即使餐馆再多,没钱也白搭。陈浩然默默咽下了这句话,又喝了一口咖啡。
赵刚的工资比他高,但也不至于天天在外面吃。
“对了,那个李经理,”陈浩然想起正事,放下咖啡杯,“他看到按钮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像是知道些什么。”
一直目视前方走路的赵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别声张,也别露出什么表情。先听听他怎么说。”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代什么机密。
“你也感觉到了?”
“他眼睛发亮的时候,想不注意都难。”赵刚简短地哼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再次走进基金会大楼,安保人员按照李正明的吩咐,将他们引导至通往咨询室的专用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啊,你们回来了。”
推开咨询室的门,李正明正坐在茶台旁,修好的锁链和那枚“安西”按钮并排放在桌上。
他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锁链完全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断裂过。不仅如此,表面似乎还被仔细打磨过,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
每一节链环都锃亮如新,香炉上的铭文也被重新描过。
“没必要弄得这么亮。”赵刚皱起眉,走过去坐下。
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武器看起来“太新”。他拿起锁链在手里掂了掂,脸色有些复杂。
“我猜您会这么说。但让修复后的物品呈现更完美的状态,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工作守则上写的。”李正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这也要收费?”赵刚把锁链放回桌上,盯着李正明。
“我不否认。”李正明平静地接受了赵刚的“指控”,脸上还带着笑。
陈浩然在赵刚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锁链。
金属触感冰凉光滑,断裂处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粘接或修补的痕迹。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哪里修过。
“是怎么修好的?”陈浩然出于纯粹的好奇问道。他实在想不通,这种断裂的金属链子,怎么能修得跟新的一样。
听到询问,副经理李正明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好像很乐意有人问这个问题。这家伙看来是真心热爱他的工作,对一个上班族来说,这很难得。
“首先,我们果断去除了武器上已无法修复的破损裂痕部分,替换上等云纹钢。”李正明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块银灰色的金属样本,“然后,将祝融银与被替换下的碎片一同熔炼,均匀涂抹在新的云纹钢上,以维持其原有的能量传导特性与光泽。最后,涂上特制养护油,用鹿皮反复擦拭……”
他语调平缓,如数家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每一步操作。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描述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好了,价格。”赵刚轻轻摆手,打断了他进一步的说明,显然不关心具体工艺。
他看都没看那块金属样本,直截了当地问。
李正明从善如流,立刻拿出一个计算器,快速点按了几下。
按键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将屏幕转向他们。
【4】
陈浩然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
单位是“万”?四万元?这价格比预想的高很多,但考虑到材料、工艺和技术的特殊性,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偷偷看了赵刚一眼。
“四万?”赵刚的脸皱了起来,像是被人捏了一把。虽然是公务支出,属于特殊经费,但一下子要动用四万的公款,手续上肯定麻烦。
不过,这是武器必要的维修费,想来郑局长也不会多说什么。他咬了咬牙,正准备开口。
“给你打个折。”李正明心算了一下,手指在计算器上又按了几下,“两万二。准确说是两万两千六百元。给您抹个零,两万二。”
两万二?
人民币?
陈浩然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
两万两千元!
他警校毕业就进了特调组,虽然工资尚可,但作为一个刚工作的年轻人,经手的钱从没超过五位数。
突然听到一个维修费要两万多,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消费维度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