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已经是非常优惠的友情价了。”
“行。总计两万两千元。用派出所的公务卡支付吗?”
李正明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确认,像一台精确的收银机。
谈到钱时,他本就内敛的情绪似乎彻底消失了,显得更加公事公办。
“应该包含情报费吧?”
“当然。我的良心还没多到那种程度。”李正明面不改色地回答。
他立刻接过赵刚递出的卡片,在移动POS机上完成刷卡,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提供情报。”
李正明归还卡片,同时递给两人每人一份打印好的A4纸文件。
标题是《“安西”关联事件概要》,下面简要罗列了事件发生的日期和关键细节。
接着,他站起身,绕过茶台走到两人身后,按下一个小型遥控器。
他座位上方降下一块投影幕布,投影仪随之启动。
“安西首次被确认,是在二十三年前的浙东舟山。”
李正明说着,关掉了咨询室的灯。幕布上立刻出现了制作精良的PPT。
“当时有消息称,舟山附近海域夜间的异常磷光现象突然激增,对沿海渔民和居民造成了实质性的困扰与伤害。数位有实力的驱魔师联合处理了此事。事件平息后,这枚按钮被海浪冲上岸边。”
他翻动幻灯片,出现了一张黑色按钮半掩在沙滩里的照片。但照片上的按钮,似乎并没有文字。
“我看不到字。”陈浩然指出。
李正明点点头,翻到下一张。那是一张在强光下拍摄的按钮特写照片。这一次,可以勉强辨认出,上面确实有两个非常模糊、笔画粘连的字——“安西”。
“这是发现的第一个?”
“是的。两年后,第二次出现在栖凤山集体失踪事件中。”
“什么事件?”陈浩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栖凤山集体失踪事件,当年轰动全国的大案。”李正明的声音低沉下来。
陈浩然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脚底,又骤然冻结。
下一张幻灯片,是按钮埋在泥土中的照片。
接着,是一系列现场照片:搜救犬在泥地里奋力刨挖,警戒线外是失去亲人、面容绝望的家属在哭泣。
他感觉到赵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浩然咬紧了牙关。
他试图保持镇定,但下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隆起,呼吸也变得短促而颤抖。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他加入特调组,不正是期望着能接触到与父亲当年调查相关的线索吗?
现在线索就在眼前,一切都如预料般在发展。
没有理由惊慌,没有理由失措。
相反,应该庆幸,正如郑局长预料的那样,他们找到了方向。
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也被压了下去。
“之后,安西的痕迹逐渐在内陆省份被发现,并扩散至全国。可以说,如今在华夏多地都有其踪影。大部分是按钮形式,也有不少是刻在护身符或某些邪物上。”李正明继续讲解。
“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清晰了吗?”陈浩然问。
“是的。”李正明肯定道,又翻动幻灯片。
这是按发现时间顺序排列的按钮照片对比。出于安全考虑,所有按钮都被一分为二,但很明显,越是近期发现的,上面的“安西”二字就越发清晰、深刻。最开始那批几乎看不清,到后面已经能清楚辨认了。
“安西到底指什么?”赵刚抱着手臂问道。
李正明少见地停顿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们推测是一个组织的名称,但目前无法完全确定。能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如此多事件,是团体的可能性很高,但也不排除是某个极端强大个体的标识。无论如何,因为它涉及多起重大案件,我们也在对安西进行详细调查。”
“意思是,你们对散布这些按钮的人,也一无所知?”赵刚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李正明沉默了片刻。咨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是的,很遗憾,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我们查了很多年,但对方藏得很深。”
李正明的嘴角极其短暂、机械地上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直。
那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表示。
“明白了。后续有更多信息,请联系我。费用,会算清楚的。”赵刚拿起修复一新的锁链和香炉,在手中掂了掂,链条发出清脆悦耳的摩擦声。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问题才收起来。
“陈浩然,我们走。”
“是。”
陈浩然从座位上起身,跟着赵刚离开了咨询室。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正明已经关掉了投影仪,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那个按钮涉及的事件,比想象的还要多。”赵刚走进电梯,低声说了一句。
陈浩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电梯门缓缓关上。
“听到栖凤山的时候,很难受吧?”赵刚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开口。
“一开始是。但现在想想,能查到安西,就等于在查栖凤山的真相。这应该高兴。”陈浩然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我也很焦虑。如果我们动作不够快,会不会又像当年一样,出现大量新的受害者?”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胸口憋得难受。
他以为赵刚会沉默,或者只是简单说几句安慰的话。
但赵刚却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轻,拍得他肩膀都有些发麻。
“这种时候,反而更要稳得住。我们每天都在尽力,直到武器用坏为止。”
赵刚的话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力量的安慰。
他显然察觉到了陈浩然听到父亲相关事件时的震动,也明白那种感觉。
“是,我明白。”陈浩然应道,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自己也不确定。
当真正面对杀害父亲的凶手,面对“安西”的真身时,自己真的还能保持冷静吗?
会不会瞬间被仇恨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也不敢去想。
电梯光滑的镜面映出他紧咬下唇的脸。
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消散在寂静的电梯里。
电梯继续下降,楼层数字一个接一个跳动,像是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