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可能看到我的链子断了。”

一提起这件事，赵刚依然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显然余怒未消。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带你去的地方，是一个专门收集、修复和流通各类特殊能力物品的基金会，武器也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他一边开车一边解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我觉得你以后可能会用到，就顺道带你一起去看看。”

陈浩然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赵刚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赵队，你表情怎么这么凝重？”

赵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浩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有点吓人的念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那个我想问个问题。我们去的那个地方，该不会是什么邪恶祭坛吧？”

“什么？”赵刚眉头拧得更紧了，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就是你的锁链香炉，是不是需要用……嗯，比如人类的生命力之类的东西当材料才能修复？”陈浩然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离谱，“所以你才特意带我一起去？”

吱！

赵刚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住。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陈浩然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浩然，半晌，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你脑子没病吧？”

“我开玩笑的……”陈浩然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赵刚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带着点没好气，“我还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把人绑了抓去不就行了，还轮得到他跑？”

陈浩然干笑了两声，决定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他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对路边的风景很感兴趣。

车子又开了一阵，最终停在了明德路附近。

这里是繁华的市中心，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拎着咖啡匆匆走过，白领们夹着公文包进出写字楼。

赵刚把车开进一个很不起眼的街角小巷，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好。

“下车。”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自己先推门下去了。

看来应该不是真正的邪恶祭坛。

陈浩然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也跟着下了车。他关上车门，抬头打量四周。

巷子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通向一栋外观看起来相当破旧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框歪斜，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与周围光鲜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这栋楼就像个被遗忘的孤岛。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在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轻微的电子音响起，铁门应声而开。赵刚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陈浩然连忙跟在他身后。

然而，门内的景象，却与破败的外观形成了天壤之别。

内部装潢得堪称奢华。挑高的大厅明亮宽敞，中央墙壁上镶嵌着烫金的、工整的艺术字体。

【SBT基金会】。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柔和的水晶灯光，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檀木清香，让人闻着就觉得心神宁静。

“这完全是另一栋楼啊。”陈浩然环顾四周，难掩惊讶。

他感觉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除了华丽精致的内饰，不少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员工正在大厅里穿梭，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角落讨论着什么。

显然，这并非一家普通公司，它只是利用那破旧的外壳来避免不必要的注意。

陈浩然正琢磨着，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黄金地段，保留这么一栋危楼需要多大手笔，或许这家基金会本身就是这栋楼的所有者……

“这不是赵哥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陈浩然的思绪。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工牌上清晰地印着“SBT基金会-李正明-部门经理”。

“看来真不是祭坛，是基金会。”

陈浩然再次确认了墙上的标识和对方的工牌，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还好，是正规机构。

“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这么叫我。”赵刚显然对这个称呼不太感冒，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

“你总穿着这身制服，我想不注意都难啊。”

李正明笑了笑，目光在赵刚的警服上扫过。但见赵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脸色依旧阴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表情也随之严肃了几分。

“赵哥，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李正明问道，收敛了笑容。

“链子断了。”赵刚言简意赅，语气里压着火，腮帮子都绷紧了。

“原来如此。”李正明了然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旁边的陈浩然，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这位是？”

“我同事，陈浩然，刚加入我们特调组不久。”赵刚介绍道。

“陈警官，幸会。”李正明伸出手，目光在陈浩然腰间悬挂的剑鞘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专业的好奇，“这剑鞘是你的装备？”

“是的。”陈浩然点头，握了握手。李正明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方便的话，能让我看看吗？”

李正明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锐利而专注的光芒，仿佛猎人发现了极感兴趣的猎物。

那眼神让陈浩然想起那些痴迷于古玩的收藏家。

“当然，可以。”陈浩然解下腰间的剑鞘，递了过去。

李正明双手接过，并未立刻拔剑，只是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剑鞘古朴的纹路，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随即睁开眼，眼中赞赏之意更浓。他的手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果然非同凡响。即使隔着剑鞘，我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内敛而纯粹的力量。”

李正明喃喃道，又仔细端详了片刻，“陈警官，你的武器非常特别。”

他满意地点点头，双手将剑鞘递还，动作谨慎而尊重，像在归还国宝。

“现在，谈正事吧。”赵刚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表情依旧紧绷。他可没兴趣在这闲聊。

“好的，没问题，两位这边请。”李正明立刻收敛神色，恢复专业姿态，侧身引导。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被带到一间挂着【咨询室】牌子的房间门前。

门是深色的实木门，看起来很厚重。

“我们先评估一下武器的损坏程度，然后再……”

李正明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咨询室的门。

门开的一刹那，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后弹射而出，直扑陈浩然面门！

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陈浩然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颈间的守护项链已应激而发，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在身前形成！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却异常坚固。

砰！

那黑影结结实实地撞在结界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被弹开，跌落在地，痛苦地扭动起来。

直到这时，陈浩然才看清，那赫然是一条手臂粗细、吐着猩红信子的花斑毒蛇！

那蛇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的天……”陈浩然心有余悸地按住狂跳的胸口。他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唉，又跑出来了。”李正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房间一角，拿起一个带长杆的捕蛇夹，熟练地夹住蛇的七寸，将其拎起，塞进旁边一个特制的厚帆布袋里，扎紧袋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你们的咨询室里，还养蛇？”陈浩然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他看看那个帆布袋，又看看李正明，表情复杂。

“实在抱歉，让您受惊了。”李正明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苦笑着解释，“这其实不是活蛇，是一个做工极其逼真的蛇形玩偶。据委托人说，是他们的宠物蛇死后，请了萨满巫师将蛇的灵魂封入其中制成的。它已经能像真蛇一样自主活动快一年了。”

“为什么不驱除掉里面的灵体？”赵刚皱眉问道。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就该直接处理掉。

“我们正在做持续性观测实验。”李正明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奈，“研究它是否具有与活蛇完全一致的生活习性，还是会因为玩偶的载体性质而受到某些限制。这是上面交代下来的研究项目，我们只能执行。”

陈浩然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咨询室”。里面的景象让他再次开了眼界。

靠墙的博物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难以名状的物品：

一个装满各种颜色狗鼻子的玻璃罐，标签写着“气味收集-犬科”，那些鼻子泡在液体里，看起来格外诡异；

一本厚重的、封面无字的古书，正自行缓缓开合，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一个铺着黑绒布的托盘上，静静摆放着十二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也毫无指纹掌纹的人类手指模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诡异的艺术品。

仅仅是注视着这些东西，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心理压力和怪诞感。

陈浩然感觉浑身不自在。

“您这项链是守护类的法器吧？工艺相当精湛，不知道能不能……”李正明的目光又热切地投向了陈浩然的脖颈，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李经理，”赵刚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响起，打断了李正明的询问，“我的链子。”

“啊，是是是，您看我一聊起专业就忘了正事。”

李正明立刻回过神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连忙将两人引到咨询室中央的一张宽大实木茶台旁坐下。

茶台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赵刚也不多话，手腕一翻，那断裂的锁链和末端的古朴香炉便出现在他掌中，被他轻轻放在了茶台上。

锁链断成两截，香炉上也有几道新的划痕。

李正明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表情，戴上副白手套，拿起那截断裂的锁链和香炉，凑到专业灯光下，神情专注地仔细检视起来。

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锁链的断口和香炉表面的每一道细微划痕与古老铭文。

片刻后，他放下东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赵刚，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赵警官，恕我直言，您到底用它干了多少重活？这磨损和承受的力量冲击，远超普通法器的设计上限了。”

赵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情复杂，仿佛承受了很多难以言说的“折磨”。

“遭受过虐待。”他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