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们正是遵循圣子的意志,在进行这光荣的召唤仪式。”
一个平静而狂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陈浩然猛地转头看去。
密室除了他们进来的入口,另一侧还有一个隐蔽的门洞。
此刻,那位在三楼大厅进行血祭的“圣子”正缓缓从中走出,手中紧握一把黑色手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那手枪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
拿刀的村民尚可对付,但面对枪械这种远程武器,局面截然不同了。
一颗子弹就能要人命,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妈,来这边。”
陈浩然迅速拉住母亲徐婉仪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身体挡在母亲前面,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枪口。
赵刚和双胞胎也立刻停住动作,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激怒对方。
金逸举着的石剑缓缓放下,银月捏着符咒的手僵在半空。
“信徒们报告,有不信仰真理的异端闯入了神圣的地下课堂。”
领袖平静地说着,枪口缓缓移动,扫过每个人的要害。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几只蝼蚁。
“课堂?这分明是变态杀人狂的屠宰场!”金逸忍不住厉声反驳。
她实在忍不住了,这话太荒谬了。
话音刚落,枪口骤然转向,死死瞄准了她。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眉心。
金逸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脊背发凉。
一旁的银月也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攥住了金逸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金逸,别冲动。”赵刚也沉声警告,声音压得很低。
“我做的,只是真理希望我做的事。尝试与错误,自然会带来牺牲。我从不后悔。我只是在做一名真理之子该做的事。”领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最自然不过的真理,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这下令杀人的,才是该死的。”
徐婉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眼神却像在看一具尸体。她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毫无惧色。
“你说什么?”领袖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陈浩然感到脊背发凉,连忙拉住母亲的手腕,想将她拽到身后。
母亲这是在干什么?
激怒持枪的疯子?
“妈,别说了。”
然而,徐婉仪轻轻拨开了他的手,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从容不迫,像是饭后散步。
“老师!”
赵刚也试图阻止,但徐婉仪已决然走出保护圈。
她的背影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几乎同时,领袖的枪口稳稳地移向了她的眉心。
那枪口距离她不过几米,扣下扳机就能要命。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个下令杀人的神,就是该死的神。你那神,是不是把你的眼睛也弄瞎了?”徐婉仪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拉家常。
“你这不信道的,是想找死。”
邪教领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关节都凸出来了。
陈浩然缓缓侧移一步,挡在母亲身侧,动作必须极其缓慢,以免刺激对方。
“妈,慢慢退到我身后来……”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到什么。
“他有枪。”陈浩然提醒道。
“我也感觉到了。他体内有别的灵魂,被那恶魔的气息深深污染、包裹着,但他绝不是普通人。”徐婉仪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别动,让妈来处理。”
“让妈来,好吗?”
徐婉仪对陈浩然微微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征询,又像是一种安抚。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自信。
陈浩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想冲上去,又怕激怒对方;想拉回母亲,又知道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哼!”邪领袖发出一声刺耳的冷哼,打断了这无声的对峙。
“你,就是住在这个村子里的那个神婆吧?”
“天杀的……”赵刚闻言,怒骂一声就要冲出去,却被金逸和银月死死拉住。
两人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胳膊,他只能咬牙强忍,嘴唇咬得发白,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世上只有一位真神,那就是真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妄议我的神?”
领袖突然将手枪狠狠砸在地上,双目圆睁!那枪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双原本深棕色的眼睛,骤然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那红色像燃烧的炭火,透着疯狂的杀意。
“我要用真理赐予我的力量解决你们!让你们在死前最后一刻,亲身感受真理的伟大!这对你们这些蝼蚁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
领袖的身躯开始急剧膨胀!如同岩石被高温熔炼,他整个人膨胀成了鲜红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的血液在爆裂涌动,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
他身上那套整洁的衣服根本无法承受这剧变,瞬间被撑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布料碎片飘得到处都是。
他的面部特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那不断延伸、突出如同蜗牛触角般的皮肤末端,长出了十几只令人作呕的眼球!
那些眼球大小不一,有的还在滴着黏液,从本该是脸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胡乱转动,死死盯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被那么多只眼睛同时盯着,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老师,您能应付吗?”赵刚沉声问道,声音紧绷。他的手已经握紧了锁链,随时准备出手。
此刻的怪物,体型已是赵刚的四倍有余,通体覆盖着鲜红、虬结的肌肉,像是被剥了皮的巨兽。仅仅是注视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凶险的恶寒。那肌肉还在微微蠕动,看得人直反胃。
“无妨。”
徐婉仪只淡淡应了两个字,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深蓝色的护身符。
那护身符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绘制着复杂的金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一时间,密室内只剩下双胞胎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那鲜红怪物粗重、湿热的喘息。
那喘息声像拉风箱,又像野兽的低吼。
“跪倒在真理面前!”
怪物腹部猛地裂开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那巨口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牙齿,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徐婉仪!
它带起的风都带着腥臭。
“结界·地御术。”
徐婉仪不慌不忙,将护身符抛向空中。那护身符在空中翻转,发出淡淡的蓝光。
嗡!
一道明亮璀璨的蓝色屏障瞬间在他们周围展开,屏障上流淌着古老而繁复的金色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游动。整个密室都被这蓝光照亮了。
“咕呃呃!”
狂奔中的怪物猛地撞在蓝色屏障上,非但没能突破,反而被屏障上反弹出的强大能量狠狠击中。
那能量像无形的巨锤,砸在怪物身上。
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应声被砸出巨大的蛛网状裂痕,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整个密室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掉下几块碎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怪物扑来到被轰飞,不过两三秒。
“哇,这、这才是真正的结界术……”银月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与她只能被动防御的结界术不同,母亲的结界术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反击之力,一击便将那怪物轰飞。
银月想想自己那个一撞就碎的结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婆贱人!不识真理的贱人!”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挣扎着从墙体的凹陷中将自己拔了出来。
碎石从它身上滚落,它全身都在颤抖,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极致的愤怒与邪恶力量的奔涌。那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要让你惨叫到连九霄之上的真理都能听见!”
怪物猛地蹬踏墙壁,借力再次冲刺!
墙壁被它蹬得又塌了一块。
它腹部的巨口瞬间缩回体内,紧接着,竟从其头顶正中央猛然钻出!
那张滴着黏液、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到极限,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徐婉仪的整个头颅咬碎、吞噬。那巨口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很奇怪。
这分明是命悬一线的绝望时刻,可陈浩然心中,却并未涌起多少恐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从容,像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
“可悲的蝼蚁。”
徐婉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随意地向前挥了挥手。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足一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树枝。
那树枝干枯发黑,像是随手从路边捡的。
然而,就是这根枯枝,轻轻扫在了怪物那张开的巨口边缘。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怪物那山岳般的躯体再次凌空飞起,以比刚才更迅猛、更狼狈的姿态,狠狠嵌进了对面的墙壁之中!
这一次,裂纹更深,碎石纷飞,怪物大半身子都陷了进去,墙都塌了半边,一时竟动弹不得。它的手脚还在抽搐,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