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徐婉仪一挥手,陈浩然等人立刻跟上。
他们快速穿过二楼走廊,来到一间公共盥洗室。
这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瓷砖已经发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
“呸!”
金逸冲进隔间,立刻打开水龙头,拼命冲洗衣领上已经发黑发粘的鹿血。
那血腥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臭,直冲鼻腔,熏得她直犯恶心。
银月也紧随其后,两人用冰冷的水反复搓洗脸颊和手臂。
水珠混合着淡红色的血水,顺着她们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
陈浩然站在一旁,用纸巾快速擦掉手背上溅到的血点,他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沾血的皮肤都在发痒,恨不得立刻把整件衣服都剥下来扔掉。
“快点,我能感觉到,这栋楼地下传来了最浓烈的阴煞之气。”徐婉仪站在盥洗室门口,语气凝重地催促。她的目光紧盯着走廊尽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什么。
众人草草用纸巾擦干脸上和手上的水渍,不敢耽搁,立刻跟上徐婉仪。
此刻,大部分信徒都聚集在一楼中央的“餐厅”用所谓的“圣餐”,这使得通往建筑深处的走廊显得异常空旷。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刷着劣质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脱落。
他们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凭借徐婉仪对阴气方位的敏锐感知,他们很快就在一楼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就是这里。”徐婉仪停下脚步,低声道。她的手按在墙上,眉头紧皱。
陈浩然定睛一看,心中警惕顿生。
这扇门与其他房间的普通木门截然不同,门板是厚重的实心铁板,表面锈迹斑斑,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此刻正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大锁,锁头足有拳头大小。
“有问题。”赵刚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信徒靠近,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对准门锁下方的位置,猛地一踹!
“砰!”
一声闷响,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扭曲,竟被他硬生生踹开了一道缝隙!
门框上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走!”徐婉仪率先侧身闪入门内。
陈浩然等人鱼贯而入,迅速沿着门后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奔去。
楼梯很陡,台阶是水泥的,又窄又滑,扶手只是根生锈的铁管。
楼梯下方还有一扇门,这次连锁都没有,只是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出来。
赵刚再次上前,一脚踹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铁锈和腐烂气味的恶臭热浪扑面而来!那味道太浓了,像是实质一样撞在脸上,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紧接着,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地下室,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足有上百平米。
头顶挂着几盏惨白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而这里,完全是一片血的炼狱。
地面、墙壁,甚至低矮的天花板角落,都覆盖着层层叠叠、新旧不一的暗红色血污。
有些已经干涸发黑,结成了厚厚的痂块,像黑色的油漆;有些则还带着新鲜的湿润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在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屠宰场般的恐怖氛围。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浓得化不开,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在翻腾。
更骇人的是,墙壁一侧整齐地挂满了各式各样、只有在屠宰场或古代刑房里才能看到的锋利工具——巨大的斩骨刀、带倒钩的铁钩、形状怪异的长柄刮刀、还有锯子、凿子、锤子,以及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令人胆寒的金属器械。
这些器具的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有些上面还粘着可疑的深色残留物,有些则锈迹斑斑。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房间中央的景象带给人的冲击。
“那是人吗?”
银月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颤抖,几乎语不成调。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
地下室的中央区域,赫然囚禁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跪在地上,姿势扭曲得不成样子。
手腕、脚踝,甚至脖颈上,都箍着沉重粗糙的铁环,铁环边缘已经磨破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所有人被迫以那种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而那些铁环则通过沉重的铁链,连接在房间中央一个凸起的、仿佛祭坛般的石台上。
即便是对待牲畜,也绝不会如此残忍。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身上的惨状。
每个人的身体都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和割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白色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有些则已经溃烂流脓,黄色的脓液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甚至有人失去了手指、脚趾,断面处血肉模糊,露出被砍断的骨头。
而且,许多伤口上竟然附着着难以名状的异物,有的长出了绿色的、仿佛苔藓般的肿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有的伤口在不断冒出恶心的黄色泡沫,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有人被砍断的手指根部,竟离奇地“长”出了一截小小的脚趾,指甲都长出来了!
眼前这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残酷景象,用“可怕”来形容都是一种轻描淡写,它更像是一场亵渎生命的、不可饶恕的罪孽本身。
“所有人,必须立刻释放!”陈浩然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边,抓起一把最大号的切割刀,转身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那条铁链狠狠砍去!
刀刃与铁链碰撞,迸出火星,铁链应声而断。
金逸和银月也强忍着生理上的强烈不适,冲上前帮助那些被囚禁者解开束缚。
他们的手在发抖,却一刻都不敢停。
然而,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对救援毫无反应。
当支撑他们身体的铁链被斩断,他们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的人偶,软软地瘫倒在地。
每个人都还残存着微弱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们仍然活着。但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涣散,灵魂仿佛早已被这无尽的折磨彻底吞噬,留下的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躯壳。
陈浩然赶紧上前,将瘫倒的人扶起,让他们靠墙坐好。
那些人的身体轻得吓人,皮包骨头,一碰就能摸到骨头。
但这些“幸存者”只是茫然地跟随着外力的引导,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获救的亮光,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就在此时!
陈浩然敏锐的听觉骤然紧绷,他听到了!
无数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楼梯上方迅速逼近!
那脚步声又重又乱,至少有几十人!
“赵哥!堵门!”陈浩然条件反射地厉声喝道。
赵刚闻言,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地下室入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一声巨响,地下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中!
本就因赵刚之前一脚而受损的门轴彻底崩断,整扇铁门向内扭曲、撕裂,轰然倒塌下来!
铁板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一片灰尘。
“姐!”
一个尖锐、充满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女声响起,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烟尘稍散,只见李静,还有其他数十名手持棍棒、菜刀、铁锹等各式武器的信徒,正堵在已经没了门的地下室入口处。
他们挤在一起,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和疯狂。
“你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李静的表情因极度的“背叛感”而扭曲,她看着徐婉仪,又看看陈浩然等人,眼神中充满了被深深伤害的痛苦。那张枯槁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显然,李静和这些信徒,对这个地下室的真实用途一清二楚。
然而此刻,他们目光的焦点并非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同胞,而是陈浩然这群“闯入者”。
他们看那些受害者的眼神,还不如看一块石头。
“你们真的想毁掉我们的‘学校’吗?想毁掉我们追求真理的道路吗?”李静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质问。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还以为,还以为我们是好姐妹!”她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喊道,手里的刀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徐婉仪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是因为她早已明白,此刻无论说什么,眼前这个被彻底洗脑的女人,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
“圣典上说通往无上真理的道路漫长而艰难,必定伴随着种种磨难的试炼。”李静闭上盈满泪水的眼睛,低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背诵经文。
然后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啪”一声弹开,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身后的信徒们,也一个个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凶光。
棍棒、菜刀、铁锹,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把他们都杀掉,用他们的生命,作为我们赎清罪孽的祭品。然后,这将是一场光荣的献祭!”
李静抬起头,仰望着地下室污秽的天花板,浑身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她的脸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充满宗教般狂喜的平静笑容,嘴角上扬,眼神迷离,仿佛真的得到了“神启”。
“你的儿子,会带走你的生命。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
李静猛地睁开眼,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徐婉仪,然后缓缓抬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尖,指向陈浩然等人。
那刀尖在灯光下闪烁,像是死神的舌头。
身后的信徒们开始躁动,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一群饥饿的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