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
徐婉仪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李静的手腕。她的动作很快,力道也大得惊人。
被骤然制止的李静猛地扭过头,表情因激动而扭曲,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那张枯槁的脸变得狰狞可怕,像是要择人而噬。
“冷静点,我确定她不是有意的。”赵刚也上前一步,低声对李静说道。
他站在金逸身侧,用身体挡住了李静的视线。
李静深吸了好几口气,那起伏的胸口和紧咬的牙关,显示着她正在极力压制怒火。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当她最终呼出那口气时,脸颊上仅存的肉都似乎在颤抖。
她的目光死死盯了金逸几秒,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让金逸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然后,李静缓缓平静下来,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已经说服了自己。
她转过头,对着一脸惊恐的金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扯动嘴角,却到不了眼睛。
“我我刚才有点激动了,是吧?”
“抱歉。这意味着这个地方对我们所有人都非常重要。你不会生气吧?”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金逸喉头动了动,强压下翻涌的不适,声音发干,“不……不会。”
“那就好,我放心了。”
李静说着,将目光转向前方的讲台,闭上眼,双手合十,竟又开始祈祷。
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金逸这才敢回头,冲着身后的银月,用气声愤怒地嘟囔道:“可恶,我为什么要害怕她?我居然被那种人吓到了!”
但银月想,即便刚才站在李静面前的是自己而非金逸,恐怕也会同样感到恐惧。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说实话,那场面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人可以在瞬间从微笑变成暴怒,又从暴怒变回微笑,这比单纯的愤怒更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前方传来。
“啊!是圣子!是圣子!”
“圣子来了!”
“圣子来了!”
“请您握一次我的手吧!求您了!”
突然间,信徒们狂热的声音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沸腾,声音震耳欲聋。
他们几乎是一同向前爬去,匍匐在地,手脚并用,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挤去。
跪伏在地,口中不断发出乞求,像一群疯狂的蚂蚁。
“圣子!求您了!”
李静也不例外。
她用四肢跪爬着,动作敏捷得不像是那个骨瘦如柴的人。
她挤到最前方,一把抓住一个正从地毯中央走过的男人的脚踝,虔诚地亲吻他的小腿。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表情。
“真理的祝福。”
一个正在接受众人叩拜的中年男子低声吟诵,声音通过挂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赞美真理!”
信徒们立刻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得令人心头发憷,像是一群被训练过的鹦鹉。
他低头,对脚边的李静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微笑温和慈祥,像是神父在看自己最虔诚的信徒。
李静顿时流下喜悦的泪水,这才松开了他的脚踝。
此人,正是这个邪教的领袖。
他身材高大,至少一米八往上,五官端正,眉目清秀,戴着麦克风,衣着干净整洁。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
因为他身上那种常见的、属于头目的共性,让陈浩然不禁想起之前在桃源村遇到的那个对付萨满的假祭司。
但与此人不同,那个人身上充满了表演式的狡猾,眼神闪烁,动作夸张。
而眼前这个领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秀感。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静,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稳与优越感,仿佛他真的是一位传达着某种伟大神明旨意的使者。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
“今日,我们将倾倒牲畜之血,让它承载我们的罪孽,在真理面前低头。”
宗教领袖抬起双手,用一种肃穆而庄重的语气宣告。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纯白色长袍、宛如教堂唱诗班成员的人,抬着一张长桌,穿过跪拜的信徒,走到了大厅中央。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长桌上放着的,竟是一头活生生的鹿。
那鹿被绑在桌上,四条腿用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它睁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浑身发抖。
“不行。”银月脸色发白,无意识地喃喃道。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别看。”赵刚反应极快,立刻用手捂住了银月的眼睛。
他的手掌宽大,把银月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不……不用,我没事。”银月咬紧牙关,想拉下赵刚的手腕,但赵刚捂得更紧了。
或许是真的没有勇气去看那即将发生的血腥场面,银月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推开赵刚的手。他的手指在赵刚手腕上抓了几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信徒们则狂热地将手高举向空中,然后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又再次直起身,如此循环往复。此起彼伏,像一片人浪。
很快,那领袖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刀身细长,刀刃锋利,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察觉到自己的命运,鹿不断挣扎,发出凄厉的悲鸣,但这丝毫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
它的叫声尖锐刺耳,在大厅里回荡。
“我为真理,献上罪者的生命!”
领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鹿的脖颈。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个熟练的屠夫。
“咴!”
当鹿颈部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时,陈浩然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那鲜血喷射的模样,如同被堵住末端后骤然释放的消防水带,残酷得难以形容。
血液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地毯上。
这是一场极其残忍的死亡。
鹿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条腿蹬了几下,随即瘫倒在地,当场毙命。
眼睛还睁着,却已经失去了光彩。
“啊!真理啊!”
李静将双手高高举起,额头抵在染血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带着极致的愉悦,像是在享受什么美妙的体验。
当宗教领袖拔出尖刀时,一直抬着桌子的信徒立刻端来了一个大盆,接在鹿颈下方。
血液汩汩流出,落入盆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当盆中盛满鲜血后,他们立刻端起血盆,将温热的鹿血泼洒在周围信徒的身上。
血液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红色的雾,落在那些人脸上、身上、手上。
“草……”赵刚嘴里几乎要咒骂出声,陈浩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按在赵刚嘴上,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赵刚用眼神狠狠瞪了陈浩然一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但陈浩然只是耸耸肩,用眼神示意“忍一忍,没办法”。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必须忍耐。
“妈,您还好吗?”陈浩然压低声音,关切地看向旁边的母亲。
徐婉仪低头,看着发梢上滴落的血珠,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伸手拂去脸上的血滴,动作从容不迫。
“这只是可怜牲畜的血。它甚至不是污秽之血,泼在身上又有何妨?”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镇定。
“呕……”
与此同时,银月已经忍不住开始干呕,用手臂死死捂住嘴巴。
他的身体弓着,肩膀抽搐,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祈祷吧。将你们的灵魂交托给真理,并遵从他的指引。”
浑身溅满鹿鲜血的宗教领袖,缓缓环视着周围狂热的信徒。
血液顺着他脸颊流下,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露出满足的微笑。
当他的目光扫过陈浩然一行人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真理,深爱着所有叩响他大门的信众。”
“重要的是,一旦开始相信,就永不止步。”
那位宗教领袖的深棕色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狂热而坚定,像是燃烧的火焰。
陈浩然心头一凛。
过去的经验让他明白,许多头目自己心知肚明,他们所宣扬的教义是荒谬的。
宗教不过是他们敛财的手段,是欺骗那些心灵病态之人的工具。
但眼前这位领袖,感觉截然不同。
透过那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陈浩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宗教领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信仰着“真理花园”。
显然,他毫不怀疑自己就是“真理之子”。
这种纯粹的信仰,比任何表演都可怕。
仪式结束后,李静带领他们下楼。
她的脚步轻快,心情似乎很好。
“我们要去哪儿?餐厅在一楼。”当众人在二楼停下时,李静皱着眉,疑惑地问道。
“我去清洗一下,李静你先去吧。”徐婉仪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那里光线昏暗,门半掩着。
李静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血液是神圣的,长时间留在身上对你是有好处的。”她认真地说,像是在传授什么重要的道理。
“我很快就洗好,你先去餐厅等我们吧。”徐婉仪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的眼神平静,却让人无法反驳。
李静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叮嘱他们快点过来,自己先一步下了楼。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