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对方穿着一件风衣，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红黑色，根本看不出原色是什么。男人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嘴角紧绷，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警察。”男人声音嘶哑地开口，同时向银月出示了一个证件。

银月心中一惊。

那是一个警官证。

他没想到，除了他们派出所，还有其他警察单位也在调查这条隧道。

“这里不安全，快跟我走。”男人简短地说道，说完便转身，就要带路。

“等、等一下！”银月急忙叫住他，“那个您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另外两个人？都是男的，个子很高……”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心里抱着希望。

也许赵刚和陈浩然正在找他。

但男人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只是沉默地打着手电筒，光线在前方晃动，示意银月跟上。

“警官？”银月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男人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手电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却憔悴的轮廓。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荒唐，但是……”银月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个隧道里，有恶鬼，非常凶恶的鬼物……”

“够了。”男人低沉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

银月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毫无征兆地窜遍他的全身。

那感觉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直接渗入骨髓、侵入灵魂的寒意。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男人的背影。

那气息不是活人该有的！

“你……”银月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人？”

“啊啊啊！”

几乎是本能地，银月尖叫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黄纸朱砂的符箓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还想迷惑我？”他厉声质问，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被欺骗的震惊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怀疑对方可能不是活人！

还差点跟着他走！

男人，或者说这个存在，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无奈。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不是那样，那还能是哪样？”银月的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捏紧了符箓，随时准备扔出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银月条件反射地扭头望去。

只见在通道尽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那人脸上戴着一个破旧的小丑面具，红鼻头，嘴角咧开到耳根的夸张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穿着一身色彩鲜艳却沾满深色污渍的滑稽服装，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但那污渍怎么看都像是干涸的血。

而他的手中，竟拖着一把仍在嗡鸣、剧烈震动的电锯！

锯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随着震动不断甩落。

银月的嘴唇瞬间干涩。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退后。”

那个被称为“警官”的存在突然动了。

他一把将银月向后推开，自己则踏前一步，护在了银月身前。

几乎同时，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邪煞之气，从小丑身上汹涌而出！

那气息如此污秽、如此浑浊，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让银月感觉有脏东西要渗进自己的眼睛、钻进脑子里。

“我、我可是符师！”银月强撑着放出狠话，试图给自己壮胆，“你要是敢碰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再退一步。”警官鬼头也不回地低声命令，声音冷硬如铁。

银月下意识地向后又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他抬起了头。

视线，对上了警官鬼的侧脸，以及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不见眼白的瞳孔！

纯粹的、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一股寒意，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寒意，瞬间爬满银月全身！

这气息绝非污秽灵魂所能拥有的。

如此纯粹，甚至带着某种肃穆？

银月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他了。

这个人或许真的不是恶鬼。

“死了都改不了吃屎的毛病。”警官鬼，或者说这位曾经的警官，突然开口了。

他用与他形象不符的粗鄙话语咒骂着，同时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老式手枪。

枪身是深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利落地打开保险，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

枪口抬起，直指那个小丑。

“你这人渣，连蛆虫都不如。”他冷冷地说。

小丑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那声音尖锐又诡异，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听得银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像野兽般左右摇晃着脑袋，脸上的小丑面具随之扭曲晃动，显得更加怪诞惊悚。

“杀人可是个累活儿……”

小丑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得先扔诱饵，钓上来了还得收拾。”

他将那把比他上半身还长的电锯凑到嘴边。

面具下，伸出一条惨白的舌头。

那舌头一下下地舔舐着锋利的锯刃，就像银月之前在隧道墙壁上看到的那些鬼魂一样。

舌尖被锋利的锯齿割破，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染红了锯刃。

电锯随之发出兴奋般的低沉嗡鸣，整个锯身开始剧烈颤抖。

“但再累……”

小丑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

“也不能歇手啊。”

他的“目光”，尽管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银月却清晰地感觉到，小丑锁定了他！

“眼神对上了……”

小丑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银月心里。

“就得割开脖子，放干血才解气！”

话音未落，他猛地前冲！

电锯平举，锯齿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劈而来！

“砰！砰！砰！”

警官毫不犹豫，连开数枪！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小丑的肩膀和脸颊！

噗嗤！

噗嗤！

子弹打出几个窟窿，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喷溅出来。

但小丑的冲势，丝毫未减！

“啧嘿嘿嘿！”

小丑发出癫狂的笑声，将电锯高高举过头顶！

银月慌忙掏出攻击符箓，用尽全力甩向小丑！

符咒化作一道金光，疾射而去。

但就在即将命中时，符咒被小丑周身浓郁的邪气侵蚀，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太强了。

根本没用！

闪着寒光的电锯，带着死亡的尖啸，朝着银月当头劈下！

银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

银月猛地睁眼。

只见警官用手枪，死死架住了劈落的电锯！

锯刃与枪身剧烈摩擦，迸射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

那老式手枪的枪身，竟然没有被瞬间切断！

“你们的灵魂……”

小丑咧开嘴，面具下的笑容诡异而扭曲。

“是一体的。”

他双臂持续发力，电锯一寸寸地向下压。

警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硬扛。

但电锯，仍在一寸寸地逼近他的身体。

“因为我吃了……”

小丑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满足。

“几十个灵魂！”

“警官！”银月惊呼。

就在电锯即将触及警官身体的刹那，银月拼尽全力，掷出了身上最强的护身符！

那是他保命用的，姐姐留给他的符箓之一。

符箓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精准地撞在了电锯侧面！

嗡！

金光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电锯撞得偏了几寸！

然而，那冲击力也让警官的身体被带倒，整个人向侧方摔去！

刺啦！

电锯的锯齿，还是划过了他的腹部！

“啊！”警官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倒下。

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本就血迹斑斑的风衣。

“结界术·启！”

银月立刻冲过去，将一张闪烁着银光的符箓拍在地上！

嗡！

一个半球形的光罩瞬间展开，将他和倒地的警官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符文，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小丑拖着电锯，缓缓走近。

他停在结界外，歪着头，面具下的眼睛似乎在打量这个光罩。

然后，他举起电锯，开始用锯刃切割光罩。

滋滋滋！

锯刃与结界接触的地方，爆出阵阵火花。

“警官！你的伤……”

银月看着对方腹部的惨状，声音发颤。

伤口极深，甚至能看到内部蠕动的、暗色的东西。

警官挣扎着调整姿势，用手死死按住伤口试图止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撑住……”

他低声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

结界外，小丑加快了锯切的速度。

滋滋滋滋！

火花四溅。

“藏严实点……”

小丑怪笑着，声音透过结界传来，变得有些模糊。

“你的头发都露出来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结界光罩上，开始出现裂痕！

咔嚓。

第一道裂痕，从顶部延伸下来。

银月用颤抖的双手举起最后几张攻击符。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徒劳。

对方是吞噬了众多生灵的强大恶鬼。

刚才弹开电锯那一击，几乎已经耗尽了他剩余的体力和灵力。

我必须……

必须变得更强……

银月绝望地想。

一直以来，有姐姐在身边，有赵刚和陈浩然在前面顶着，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攻击手段的匮乏。

咔嚓！

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像蛛网般蔓延。

伴随着令人心碎的碎裂声，结界被电锯彻底劈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刻，银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嘿嘿嘿嘿……”

小丑的脸，瞬间出现在他眼前。

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极度的恐惧让银月彻底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小丑缓缓将双手举过他的头顶。

着魔般，银月抬起头。

那把沾满血污、仍在嗡鸣的电锯，正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