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玄璃清冷的声音,将陈浩然从瞬间的恍惚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转头,望向隧道深处。
只见那里,浓稠如墨的黑暗正像活物一般,缓缓向外蔓延。
黑暗所过之处,连手电的光线都被吞噬、消融。
“有个灵魂污秽至此。”玄璃的声音在陈浩然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连阴煞之气,都甘愿为它裹身。”
“是那个连环杀手的魂魄?”陈浩然握紧剑鞘。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从隧道深处涌来的冰冷恶意。
粘稠、腥臭,充满怨恨。
“事先知道,就会有趣些吗?”
玄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陈浩然没有回答。
无论知情与否,眼前的情形,都绝非“有趣”二字可以形容。
他转身走向车辆。后座的车窗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五根手指的轮廓分明,边缘的血迹还在缓缓往下流淌。
正是刚才那个诡异男子留下的。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他拉开车门,从里面取出了手电筒。
“我看到他了。”陈浩然将手电分发给赵刚和银月,语气凝重。
“你看到了?”银月立刻追问,脸上写满了不安,“难道真是那个戴小丑面具的厉鬼?”
“他没戴面具。”陈浩然顿了顿,“但浑身是血。”
赵刚用指关节揉了揉下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隧道入口。
“看来,这里的主人已经用这种方式迎接我们了。”他冷声说道。
“别浪费时间了。”赵刚迈步上前,“直接进去。”
陈浩然和银月默契地护在他两侧。
三人呈三角阵型,谨慎地踏入隧道。
一进去,银月就忍不住低呼:“太黑了……”
即使打开了强光手电,光线也仅能照亮脚前方寸之地。
更远的地方,光芒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吞噬、吸收。
视野所及,只有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划出的微弱光斑,其余空间完全被深邃的黑暗笼罩。
“银月,符箓。”赵刚沉声提醒。
“啊!对!”银月恍然,急忙从随身布袋中取出符箓。
他将一张折成三角的护身符塞进陈浩然手中,又为赵刚和自己各准备了一张。
“注意手电光。”赵刚示意。
当三人将符箓佩戴好后,手电的光束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
仿佛突破了某种压制,光芒一下子扩散开来,将周围数米的范围照得清晰可见。
陈浩然心中了然。
恐怖片里,灯光总在闹鬼处失灵。
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呕……”银月突然发出一声干呕。
他的手电光束颤抖着,指向隧道一侧的墙壁。
只见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曾在这里绝望拍打。
而更骇人的是,几个肢体扭曲、面色青白的鬼魂,正贴在墙边。
它们伸着灰白的长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暗红色的手印痕迹。
舌头刮过墙壁,发出粘腻的“滋滋”声。
“银月,退后。”
赵刚踏步上前,手中锁链如灵蛇般甩出!
咻啪!
锁链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那些鬼魂身上!
“呀啊!”
鬼魂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
它们像被点燃的纸片般扭曲、蜷缩,最终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边也有!”银月将光束移向对面墙壁。
光照出的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
一群鬼魂的四肢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捆绑在一起,它们像一团纠缠的肉瘤,在墙角蠕动。
这些鬼魂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着对方的灵体。
被咬掉的部分,又会瞬间再生。
于是,这场残酷的饕餮盛宴,永无止境。
陈浩然眼神一冷,挥动剑鞘。
一道凌厉的无形气息破空斩去!
咕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些互相吞噬的鬼魂一同湮灭。
“杂兵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赵刚将锁链末端的香炉收回手中,低声说道。
看来,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他和银月又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不少漏网之鱼。
“嗯,我想也是……”银月刚开口附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打断了他的话!
是银月的声音!
陈浩然和赵刚立刻将手电光扫向声音来源。光束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银月!你在哪?”赵刚提高音量呼喊。
声音在隧道中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没有任何回应。
隧道里,连一扇门都没有。
银月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混蛋……”赵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咒骂。
“他被带走了。”赵刚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唯一的解释就是,银月在隧道中央,在他们两人眼前,被某种东西强行掳走了。
该死的……
竟然连银月被带走的那一瞬间,都未能察觉!
赵刚紧握锁链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东西是地缚灵。”玄璃的声音在陈浩然脑海中响起,“越是深入隧道,它的阴煞之气就越强。它不可能出来,现在,它正在往深处逃。”
接到提示,赵刚立刻迈开大步,冲向隧道深处!
陈浩然紧随其后。
两人开始奔跑。
必须尽快找到银月!
银月擅长的是结界防御与符箓之术,而非正面强攻。
而且,频繁使用符箓,会对他的体力造成极大消耗。
陈浩然握住剑鞘的手,同样因紧张而青筋凸起。
……
“啊……”
银月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头颅欲裂的剧痛。
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砸过后脑。
痛感比他小时候和姐姐打架,被石头砸中那次,还要猛烈十倍。
他眨了眨眼,艰难地环顾四周。
“这是,哇啊!”
当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片黏腻的液体中时,银月差点尖叫出声!
他身下,是一片猩红的血海!
更恐怖的是,血水上竟然漂浮着一段段疑似人类肠子的组织!
苍白、扭曲,随着血水的波动而缓缓起伏。
“呕!”他用手捂住嘴,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干呕起来。
而当看到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时,他更是心惊胆战。
“我到底在哪儿?救命!”
这是一个仅有几平米大小的密闭空间。
头顶上,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昏黄的光线,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角落里,摆着一张金属桌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些带有按钮和指示灯的陈旧机器,看起来像是某种控制台。
机器表面锈迹斑斑,指示灯大多已经熄灭。
银月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桌边。
机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峰松隧道,1号灯、2号灯、3号灯、限速标志……”
“是隧道的控制室……”银月反应过来。
刚才的头痛,让他一时迷糊了。
“门!对,门在哪儿?”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在溅满血污的墙壁上摸索。
终于,在正对桌子的那面墙上,他找到了一个门把手。
“太好了!可以从这里出去!”
他立刻用力旋转把手,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开!”
银月用尽全身力气,但那扇门就像被水泥浇铸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赵哥!陈哥!我在这里!赵哥!陈哥!”
银月用拳头捶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呼喊求救。
喉咙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但门外,死寂一片。
没有任何回应。
“咳咳,这血的味道……”恐惧和绝望,让银月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放弃!
“赵哥!陈哥!救我出去!我在这里啊!”
他继续疯狂地捶门、呐喊,甚至开始祈求各方神明,能助他脱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就在他几近崩溃之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银月心中一喜,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开,给门外的人让出空间。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扇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血水。
“赵哥!陈哥!你们终于……”
银月激动地望向门口,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但那轮廓……
无比陌生。
来人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也没有说话。
银月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