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西山那边的峰松隧道吧?”
银月一边说,一边从后座拿出平板电脑,“那地方,邪门得很。”
陈浩然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
他这才明白,刚才赵刚和银月一直在低声讨论什么,原来是在查这个隧道的资料。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两边的树影在暮色中摇晃。天快黑了。
“有这么多灵异事件报道?”陈浩然问。
银月已经点开了平板。“你自己看。”
陈浩然一边开车,一边瞥了眼屏幕。
银月点开的每个链接,都是不同时间的目击记录。
密密麻麻的,攒了不少。
大多数人都说:有东西速度太快,看不清,嗖一下就过去了。
但有一条特别详细: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一个人开车过隧道。开到中间,车灯照到了一个影子。那是个戴小丑面具的高大男人,浑身是血,手里拿着锯子。他就站在墙边,一动不动。虽然隔着面具,但我感觉他在盯着我的眼睛,两天后我出车祸,腿摔断了。医生说没伤到脊椎是万幸。现在我绝对不再靠近那里了。那不是幻觉。】
陈浩然皱起了眉。
小丑面具、浑身是血、锯子……
这画面想想就瘆人。
“翻下一页,陈队。”银月说。
下一页是一篇网络文章截图:
【残忍杀害9人的连环杀手于西山自杀】
“1988年,这里出过连环杀人案。”银月放慢了语速,“凶手在西山自杀了。现在这条峰松隧道,就是穿西山修的。”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案子?九条人命,报道这么少?”陈浩然问。
“那时候正好有国际赛事。”赵刚从后座探过头,“城里都是外国记者游客,哪能大肆报道?影响不好。警方很快锁定了凶手,但他一被发现,就跑西山自杀了。案子就这么结了。”
陈浩然沉默着开车。
隧道、灵异现象、连环杀手、自杀地点……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连环杀手自杀的隧道。
隧道里不断出现怪事。
靠近那里的人,似乎都会倒霉。
陈浩然心里沉甸甸的。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影,低声说:“今晚要出事。”
“要是那东西不逃,老老实实待在隧道里就好了。”赵刚轻声哼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摩挲着腰间,眼里闪着光,“我倒想试试把死过的东西再杀一次,是什么感觉。”
没人接话。
大家都知道,赵刚是认真的。
太阳完全落山了。
天光消失,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车灯照亮前方弯曲的路。
隧道口出现了。
那是个巨大的混凝土拱门,嵌在山里。上面写着“峰松隧道”,字都斑驳了。
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隧道夜间禁止进入(22:00-05:00)】
入口立着崭新的警示牌,红字刺眼。
旁边几个警示桩,有一个歪倒在路边。
众人下车。
山风很凉,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王导搓着手解释:“就因为隧道晚上封闭,我们才能租来拍。白天车多,根本没法拍。”
陈浩然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隧道口。
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外面。
“感觉到什么了吗?”银月小声问赵刚。
赵刚没立刻回答。
他站在离隧道口十米的地方,眉头紧锁,全身微微绷紧。
过了几秒,才挤出一个字:“嗯。”
那不是具体的感觉,更像是本能,动物对危险的本能。
隧道里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有实质的黑。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像一张巨兽的嘴,等着猎物自己进去。
“手电忘拿了。”赵刚突然说,语气懊恼。
他转头看向二十米外的车子。
“我去拿。”
“在后备箱箱子里。”
赵刚扔过车钥匙。
陈浩然接住,看了一眼赵刚和银月,两人已经转身,全神贯注盯着隧道口,像两尊雕像。
陈浩然快步朝车子走去。
夜色浓重,脚下碎石沙沙响。
二十米,却感觉走了很久。
后颈有被注视的刺痛感。他握紧钥匙,没回头。
打开驾驶座车门,按下后备箱解锁钮,绕到车后。
后备箱弹开,里面堆着杂物:水、外套、急救包。
一个绿色塑料箱子塞在最里面。
“在哪儿呢……”陈浩然嘀咕着,伸手摸索。
太暗了,只能靠手感。
他摸到箱子边缘,拖了出来。
箱子没锁,他掀开盖。
里面东西很杂:绳索、手套、笔记本,还有些工具。
手电应该在这儿。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角。
这旧手机亮度不够,他眯着眼翻找。
不行,太慢了。
陈浩然决定用车内灯。
他关好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更暗。
他关上门,隔绝了风声。伸手摸向顶灯开关,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按钮。
砰砰砰!
敲击声突然响起,来自左侧车窗。
陈浩然浑身一僵。他慢慢、慢慢地转过头。
有人站在车窗外。
隔着车窗膜,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
不是赵刚,也不是银月,那两人在隧道口方向。
这个人,站在车左侧。
陈浩然喉咙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还按在开关上……
他按了下去。
柔和的黄色灯光洒满车厢。
黑暗被驱散,视野清晰了。
现在他看清了。
敲窗的是个高大年轻男子,二十多岁,穿深色夹克。
但是他全身上下都是血。
新鲜的、暗红的血浸透夹克前襟,顺着衣摆往下滴。
脸上、手上也都是血,有些凝固成深褐色斑块。
夹克因为血的重量而下垂。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急切。
陈浩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机械地摇下车窗。
玻璃下降,山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
“救护车……”窗外男子开口了,声音急促,带着喘息,“你是警察吗?拜托,帮帮我,我需要……”
他语气慌乱真诚,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个急需帮助的伤者。
他在胸前口袋里慌乱翻找,手指上的血抹在夹克上。
几秒后,他掏出一个深棕色小本子,递过来。
那是一本警官证。
连证件上都沾满了血。
“情况紧急,现在……”男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像在担心有什么东西追来。
陈浩然接过证件。
皮质封面触感特别,他下意识翻开。
里面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人,只是照片上没血。
证件信息、编号、单位……
“这个证件。”陈浩然突然开口。
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回头,看向陈浩然。
一瞬间,他脸上的急切、慌乱、痛苦,全凝固了。
像一张定格的面具。
陈浩然清楚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冰冷的、非人的眼神,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警察本能压过了心头警铃。
“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他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
没错。这本证件,样式明显是几十年前的。
皮质磨损,边缘起毛,里面印刷字体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种深棕色,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常见的。现在早不用这种了。
男子的目光死死锁住陈浩然。
那双眼睛,在灯光直射下,显出一种异常质感。
陈浩然终于注意到,他的瞳孔小得离谱。
像两张白纸上用最细笔尖点出的两个黑点,嵌在微微发黄的眼白中间,一动不动。
“啧!”
男子突然尖声咂嘴。
那声音又高又急,像钢丝绷断。
他猛地转头,不是看陈浩然,也不是看来时的路,而是看向另一个方向。
隧道方向。
他的动作太快,陈浩然几乎没看清他怎么转头的。
仿佛整个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瞬间完成。
陈浩然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视线,透过车前窗,望向远处黑洞洞的隧道口。
隧道依然漆黑一片。
但那一瞬间,陈浩然似乎看到……
洞口处的黑暗,轻微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的涟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回过神。
再看向左侧车窗,窗外空空如也。
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只有远处隧道口如巨兽之口的黑暗。
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那个拿着老旧警官证的人,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