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膝盖经得起这么频繁的跪拜吗?
陈浩然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合十、几乎要趴在地上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派出所接待区的地砖冰凉,但这个陌生男人却毫不在意,整个人都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陈浩然值勤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报案人,可这样一进门就跪下磕头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虽然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
“警官!求您接手这个案子吧!”
男子抬起头,脸上混着泪水和鼻涕,声音发颤地恳求道。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凌乱,眼眶深陷,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憔悴模样。
陈浩然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竟直接扑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裤腿。
“别这样……”
陈浩然试图抽腿,但对方抱得死紧。
“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派出所暴力执法呢。”
“您答应接手,我这就起来!行不行?”
男子仰起脸,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恳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浩然。
陈浩然皱了皱眉:“你什么事都还没说,就先跪下来求我救命?这不合规矩。”
“是、是我冒失了……”
男子讪讪地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沾灰的裤子。
他站直后比陈浩然矮半个头,身形消瘦,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文艺工作者。
陈浩然引他到接待区的长椅坐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慢慢说,怎么回事?先擦擦脸。”
“谢谢警官……”男子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把鼻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我叫王成,是个导演,正在拍我的处女作,独立电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仍带着颤音:
“我们拍的是隧道题材的恐怖片。剧本是我打磨了两年的心血,讲一个主角深夜开车经过老隧道,结果车子抛锚,被困在里面。隧道里发生过惨案,有地缚灵作祟,主角在挣扎求生的过程中,逐渐揭开隧道隐藏的黑暗秘密……”
王导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下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陈浩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派出所里偶尔有同事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瞥一眼,但都没打扰。
王导握紧双手,指甲掐进掌心,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继续开口:
“可是拍摄期间,剧组已经出了八起事故,八个人受伤!其中一个摔断了腿,动了紧急手术,虽然现在没生命危险,但是……”
“都是在隧道里出的事?”陈浩然问。
“各种地方都有!”王导的声音激动起来,“有工作人员在片场被突然掉下来的灯光架砸中,脑震荡住院;有人收工回家路上莫名其妙出车祸;最离谱的是,我们副导演大白天的在市区逛街,居然被持刀歹徒抢劫砍伤!”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浩然,眼神里满是恐惧:“警官,您说在咱们这儿,大白天遇上持刀抢劫的几率有多低?这绝不是巧合!一次两次可能是意外,可八次,八次啊!肯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剧组里现在人心惶惶,都说这戏被诅咒了!”
王导用双手狠狠抹了把脸,干燥的皮肤摩擦出沙沙声。陈浩然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几处擦伤,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这部戏……”王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我押上了全部身家。房子首付款取出来了,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信用卡也刷爆了,前后投了三百多万。这是我的梦想,我以为能一炮而红……”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可现在呢?工作人员一个个吓得要辞职,演员也找借口推脱,拍摄日期一拖再拖,每一天都在烧钱!场地租金、设备租赁、人员工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倾家荡产了!”
王导说着,身子又开始往下滑,似乎随时要再跪下去。
陈浩然伸手拦住他:“先别激动,坐下说。”
虽然对方情绪激动,言辞间可能有所夸张,但这件事确实透着蹊跷。连续八起意外事故,而且涉及不同地点、不同时间,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巧合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这正好符合他们特调组的管辖范围。
陈浩然心中快速盘算着。
自从处理完虚拟偶像公司的灵异事件后,所里暂时没有新案子。
银月整天沉迷偶像MV,金逸去参加什么法术交流会,赵刚则一直在整理之前的案件报告。这个隧道事件,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案子我们接了。”陈浩然平静地说。
“真、真的?”王导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紧紧握住陈浩然的手,掌心冰凉得像块铁,但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太感谢您了!太感谢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浩然抽回手,继续问道:“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怎么会直接找到我们派出所?一般这种疑似灵异事件,不都应该先找当地公安局吗?”
王导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和剧组商量怎么办,大家七嘴八舌的,有人就提起了你们这个地方。说城西派出所有个特调组,专门处理这类特殊事件。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是谁告诉你的?”陈浩然追问。
“是郑局长,郑磐石局长介绍的!”王导连忙说,“他说你们专业,一定能解决!”
陈浩然心中一动。
郑磐石。
果然是他。
自从游轮拍卖行事件后,这位郑局长就再没露过面。
陈浩然一直想找机会问清楚他和母亲的关系,但总是错过。
现在郑局长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是在暗示新的线索?
还是单纯觉得这个案子适合特调组处理?
陈浩然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专注当前案件。
“您几位……”王导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却与刚才的慌乱不同,隐隐带着探究和好奇,“是那种会驱邪的大师吗?像电影里演的那种?”
“算是吧。”陈浩然含糊地回答。特调组的真实性质,不方便对外人详细解释。
“那……”王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等事情解决了,我能采访一下驱邪的过程吗?我想用在电影里,这绝对是宝贵的素材!观众肯定爱看真实的灵异事件处理过程!”
陈浩然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还哭天抢地、濒临崩溃,这会儿居然就想着取材了?
这位导演的情绪转换也太快了。
“这个以后再说。”陈浩然站起身,“先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一下,我们需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五、案件受理
记录下王导的基本信息和剧组所在地后,陈浩然将千恩万谢的导演送出了派出所。
王导临走前还再三鞠躬,嘴里不停念叨着“救命恩人”“一定重谢”之类的话,直到陈浩然关上玻璃门,那声音才被隔绝在外。
“总算走了……”陈浩然长舒一口气,感觉像经历了一场风暴。
直接上门报案、又跪又求、情绪大起大落。
这在他从警经历里还是头一遭。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回办公区。
值班民警探头过来,好奇地问:“陈哥,那人什么情况?哭得那么惨。”
“拍恐怖片遇到怪事的导演。”陈浩然简单解释,“案子我们接了。”
“又是灵异事件啊?”小李缩了缩脖子,“你们特调组真是专接这种瘆人的活儿。”
陈浩然没多解释,快步走向里间的办公室。
他不敢耽搁,得立刻去找赵刚和双胞胎同步情况。
经过银月工位时,陈浩然发现金逸的座位空着。
平时形影不离的白当正窝在银月怀里,小家伙舒服地打着哈欠。
“金逸呢?”陈浩然问。
银月头也不抬地逗着狗:“她去参加交流会了,今天是月度活动日。”
“什么交流会?”陈浩然印象中金逸没提过这事。
“算是个民间法术研究小组吧。”银月无奈地摇头,“说是交流法术心得,其实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玩桌游、聊八卦。姐姐说去拓展人脉,要晚上才回来。”
陈浩然点点头,正要去找赵刚,却见赵刚已经拿着车钥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从这儿到那个隧道大概两小时车程。”赵刚看了眼手表,“现在出发,傍晚能到。最好早点去现场看看。”
陈浩然一愣:“你怎么知道隧道的位置?王导还没说具体地点。”
赵刚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堪其扰的表情:“他哭嚎得那么大声,整个派出所都听见了。西山老隧道,说了至少三遍。”
原来如此。
陈浩然这才想起,王导情绪激动时确实反复提到拍摄地点是“西山老隧道”。
“姐姐不在,正好轮到我出马!”银月倒是很开心,迅速收好桌上的符咒和法器。
赵刚已经往门口走去:“别磨蹭,趁天亮。”
陈浩然抓起桌上的剑鞘和随身背包,快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