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收集的证据,数量是三点九个。”
金逸伸出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地看着陈浩然,还有刚刚苏醒、脸色依旧苍白的银月。
“姐姐,什么意思?”银月靠在墙边,声音带着疲惫和困惑,“三具,还是三点九具尸体?”
金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示意两人跟上。
她带着他们走到阁楼一个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堆满了杂物,几个破旧的木箱东倒西歪,露出了后面原本被遮挡的墙壁。
“我之前偶然发现的。”金逸说着,用强光手电照向木制壁板上一条明显的裂缝。
光束探入缝隙深处。
陈浩然和银月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裂缝里,赫然反射出一种刺眼、不自然的灰白色!
“看来有人拆开了部分墙板,”金逸调整手电角度,让光线照得更深,“把东西塞进去后,前面再用这些箱子做掩护。”
随着光线移动,那灰白色物体的真容逐渐清晰。
是骨头。
人的骨头。
银月惊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刷地变得更白:“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家人。父母和孩子……”
陈浩然蹲下身,强忍着心理不适,凑近仔细观察。
当光线扫过胫骨、骨盆这些较大骨骼之间的缝隙时,能看到里面似乎还有更小的东西。
他调整角度,眯起眼睛。
终于看清了。
在两个成人头骨下方,紧挨着一个只有成人一半大小的头骨。
而在更隐蔽的角落,骨盆骨骼之间,似乎还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骨殖。
“那个畜生!”金逸咬紧嘴唇,把后面更难听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肯定是它杀了这栋房子原来的一家人,然后自杀了!死后还继续盘踞在这里作恶!”
陈浩然能猜到,以金逸的性格,心里肯定已经用最严厉的词汇把那鬼魂咒骂了千百遍。
他用手电光仔细扫过墙壁内部,缓缓站起身,语气沉重:
“看来,当初事件发生后,警方或许找到了自杀者的尸体并移走了。但这些被杀害的受害者……”
他顿了顿。
“却一直被封在这墙里,无人发现。”
金逸在裂缝前站了很久。
手电光固定照在那堆灰白的骨骸上,她的目光似乎想从头骨空洞的眼窝中,读出他们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发白,手臂微微颤抖。
陈浩然心情沉重地环顾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阁楼。
所以,那个鬼魂直到刚才,都还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
在这面藏着被害者尸骸的墙后面。
操控着这一切。
“联系总部吧,银月。”陈浩然说道。
“是。”银月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脸上却带着为难,“要怎么说?让总部派法医小组过来,打捞三具,不,是四具遗体?”
他纠正了自己的说法,目光落回那个微小的头骨上,喉咙动了动。
“这是你的辖区,流程你熟。”陈浩然对金逸说。
“啊?哦,对!”金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自己说话。
陈浩然叹了口气,用手电光精准地指向那堆骨骸中父母骨盆之间那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微小骨殖。
“是四个。”
他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最后那个看大小,遇害时可能还不满一岁。”
“真是个畜生……!”
金逸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低声咒骂出来,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银月似乎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悲愤。
他紧闭的嘴唇微微颤抖,别过了脸,眼眶有些发红。
“我们先出去吧。”陈浩然示意两人,“至少透透气。”
他自己也需要冰冷的空气,来冷却一下发胀的头脑。
一家四口。
包括一个婴儿。
被残忍杀害后,封入墙中。
这么多年。
这怨气怎能不冲天?
那鬼魂的凶戾,也有了最残酷的注解。
陈浩然和金逸坐在老宅门前冰凉的石阶上。
银月则走到院子一侧,给总部打电话汇报情况。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似乎吹散了一些身上沾染的腐朽气味。
“陈哥。”金逸忽然开口。
眼睛却没看他。
陈浩然转头望去。只见金逸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
“有句话得说。”
“什么话?”
“那个,之前……”金逸语速极快,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谢了。”
说完还别扭地晃了晃手指。
依旧没看他。
“嗯?”陈浩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救了我。”金逸终于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陈浩然,“虽然我自己未必找不到脱身的办法,但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是你把刀扔给我,割断了绳子。”
陈浩然顿了顿。
“但我那么做,”他语气坦诚,“并非出于什么高尚的判断。”
这是事实。
他当时双手自由,扔刀是情急之下最本能的反应。
是一种战术选择。
而非纯粹的舍己救人。
“我不管你是不是出于判断才做的。”金逸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分不清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但语气异常坚决:
“总之,你确实救了我。”
她一字一顿。
“所以,谢谢。”
“不许反驳!”
“有发生那样的事吗?”银月打完电话,走回来在陈浩然旁边坐下,好奇地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金逸立刻扭开头。
“我姐姐可是很少说谢谢的。”银月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观察,“这一定很特别。”
陈浩然不禁莞尔。
银月确实是个诚实的孩子。
“总之,非常感谢您救了我姐姐。”银月说着,郑重地向陈浩然低头行了一礼。
“喂!你怎么还给他行礼?”金逸抱怨道,但并没有真正阻止银月。
虽然他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但看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并排向自己道谢的样子……
陈浩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
可爱。
他笑了笑,下意识地伸出手。
同时揉了揉两人的头发。
金逸的头发带着阳光般的暖金色,柔软而富有弹性。
银月的短发则是冷冽的银灰色,触感顺滑。
“呃!你干什么?”金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缩脖子躲开,脸上泛起明显的红晕,“别把我当小孩子!”
相比之下,银月却仿佛很享受似的,安静地接受了这份略带亲昵的举动,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双胞胎的接受度差别这么大吗?”陈浩然打趣道。
“喂!银月!你是小狗吗?”金逸气得跺脚。
“为什么……”银月小声嘀咕,“感觉还挺舒服的……”
“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陈浩然笑道。
“你要是论年纪,”他看向金逸,故意逗她,“也才刚脱离青少年没多久,本质上还是个小屁孩。”
“我才不是小孩子!”金逸再次炸毛,气得脸颊鼓鼓的。
陈浩然心里觉得好笑。
但金逸气鼓鼓的样子,反而让她看起来……
更加孩子气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熟悉的黑色SUV穿过寂静的住宅街,精准地停在了老宅门口。
驾驶座车门打开。
赵刚利落地跳下车,嘴里习惯性地叼着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
他看了眼时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哦?从打电话到现在,才过了一分钟?”
银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赵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浩然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特调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快速移动手段?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有点荒谬的念头。
赵刚眯起眼睛,扫过陈浩然、金逸和银月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陈浩然身上。
“赵哥。”金逸接过话头,“对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调查失踪人口。”赵刚环顾四周,皱着眉发出“啧”的一声,显然感应到了此地浓重的不祥气息,“这地方的味儿可真冲。”
“赵哥,”陈浩然有些不解,“失踪人口调查怎么会是您亲自负责?”
这类案件,通常由辖区派出所或刑侦支队先行处理。
“接到报案,一家四口突然失踪。”赵刚用脚碾了碾地上并不存在的烟灰,继续说道,“失踪者的亲属报的案。”
“由于分局那边的调查进展缓慢,我拜访了几位据说能提供线索的民间人士。”
他顿了顿。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说了什么?”陈浩然追问。
赵刚一边应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指上沾到的些许灰尘弹掉:
“都说范围很窄。”
“指向性非常明确。”
“所以您是怎么顺藤摸瓜找到这儿的?”金逸好奇地问。
“我想弄清楚你们是怎么卷进这件事的,”赵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诡异的朱红色大门,眼神锐利,“顺便就来失踪者生前最后已知的住所看看。”
他顿了顿。
“看来,这里就是一切的中心了。”
“里面什么情况?”
陈浩然简要地将发现墙中尸骸,以及之前与恶鬼战斗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赵刚听完,沉默了片刻。
缓缓吐出两个字:
“四口?”
“是。”陈浩然沉重地点点头,“初步判断,很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一家人。”
赵刚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再次看向老宅,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隐藏的罪恶。
“看来,这不只是简单的失踪案了。”
他转身,对三人说道:
“现场保护好,等法医和鉴证科的人来。”
“我们有的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