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腐朽的死亡气息,几乎贴上了陈浩然的脸颊。
那恶鬼枯瘦的手指像铁箍般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陈浩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菜刀,狠狠砍向恶鬼的手臂!
“铛!”
刀刃砍在鬼手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
恶鬼眯起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
“看来,你刚才那一下……”它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只是走运罢了。”
话音刚落,掐住陈浩然脖子的鬼手骤然收紧!
“呃!”
陈浩然只觉得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视野急速变窄,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发黑。
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脉搏却越来越弱,像快要停摆的钟摆。
他用逐渐模糊的视线,艰难地望向另一边。
金逸还被吊在房梁下,脖子上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她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脸色已经由红转紫,嘴唇发青。
不能……
不能再拖了……
陈浩然咬紧牙关,牙龈都快咬出血来。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握刀的右手,手臂因为缺氧而剧烈颤抖。
恶鬼见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那笑声干瘪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
“蠢货!还不明白吗?”它歪着头,黄眼珠里满是戏谑,“这都是白费力气!”
“不试试……”陈浩然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怎么知道,混蛋……”
“什么?”恶鬼没听清。
下一刻,陈浩然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臂猛地一挥!
不是砍向恶鬼。
而是将菜刀朝着悬吊的金逸,狠狠掷了过去!
刀身在昏暗的阁楼里划过一道灰暗的弧线,像一道微弱的流星。
恶鬼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黄色的眼珠猛地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你!”
已经濒临窒息、意识模糊的金逸,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竟接住了飞来的菜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反手一挥,锋利的刀刃“唰”地割过头顶的麻绳!
绳索应声而断!
“噗通!”
金逸重重摔落在老旧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齐往外涌。
“嗬,咳咳……”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双眼布满血丝。
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虚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撑起一点,又“砰”地摔回去,下巴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无用的反抗!”恶鬼被彻底激怒了,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掐住陈浩然脖子的鬼手力量暴增!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陈浩然眼前彻底一黑,只剩最后一点模糊的视觉,那条在眼前晃动的、令人作呕的灰色长舌,像死蛇一样垂挂着,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不过是,稍微麻烦点的虫子……”恶鬼的声音忽远忽近,“死了也一样!”
就在陈浩然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一个东西贴着满是灰尘的地板,“沙沙”地滑了过来,轻轻撞在了他的脚边。
陈浩然强忍着视野狭窄和眼球快要爆裂的痛苦,用尽最后一点清醒,低头看去。
是那把古朴的剑鞘。
是银月……
那个昏迷前还惦记着队友的少年,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剑鞘推了过来……
现在……
他唯一能做的……
只有一件事!
陈浩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玄!”
恶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掐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璃!”
当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完整唤出这个名字的瞬间。
剑鞘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如此炽烈,瞬间驱散了阁楼里所有的阴霾和昏暗!
浩瀚的金色雾气从剑鞘中喷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洪流,瞬间缠上了恶鬼的脖颈!
雾气翻涌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手掌,五指收拢,狠狠扼住了恶鬼的喉咙!
“呃啊啊啊!”
恶鬼发出凄厉痛苦的嚎叫,掐着陈浩然的手不由得一松。
金色雾气并未停歇,迅速蔓延至恶鬼的手腕、手臂、躯干……
所过之处,鬼气如冰雪消融般滋滋作响,冒出大量黑烟。
雾气中心,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最终,玄璃的身影在金光中彻底显现。
他一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里面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只有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威严。
他甚至没有看那恶鬼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
“谁允许你这污秽之物……”
金色手掌随着他的话语骤然收紧!
“碰我的人了?”
“咕,呜呃!”恶鬼的脖子被玄璃的大手死死掐住,那条灰色长舌被迫吐了出来,在空中徒劳地扭动。
它疯狂挥舞着鬼爪抓向玄璃,可那些攻击连玄璃的衣角都无法触及,便在金光中消散于无形。
“哈啊,咳咳……”
陈浩然终于脱困,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滑坐下来。
他捂住依旧剧痛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玄璃这才瞥了他一眼,随即单臂将恶鬼高高举起,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
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那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别。
恶鬼在玄璃手中徒劳地挣扎着,断裂的脖颈丑陋地左右晃动,灵体边缘已经开始崩解,化作缕缕黑气逸散。
“连完整的灵体都算不上……”
玄璃垂眸看着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垃圾,“不过是执念残留的残渣……”
他稍作停顿。
“竟也敢如此放肆。”
“我……我……”恶鬼似乎想说什么。
“我何时允许你开口了?”玄璃打断它。
话音未落。
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轰!
恶鬼被狠狠掼在古老的地板上!
木板瞬间炸裂!
木屑、灰尘、碎石四散飞溅!
恶鬼的灵体如同被砸碎的瓦罐,化作无数带着腐臭气味的黑色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般飘飞起来,随即被周围的金光一照。
“滋滋滋……”
所有碎片在金光中湮灭、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从现身到解决,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完全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碾压。
“对付这种垃圾……”玄璃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索然无味,“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陈浩然勉强顺过气来,喉咙还在火辣辣地疼。他
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既然您这么厉害……”
他喘了口气。
“早点出手,我不就,不用受这罪了?”
玄璃转过头,看向靠墙坐着的陈浩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戏谑,更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那不行。”玄璃说。
“什么?”陈浩然一愣。
“我想听你亲口叫我。”
玄璃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不可能死在这种货色手里。所以……”
他微微弯腰,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嗓音在陈浩然耳边响起:
“我等着呢,小家伙。”
最后三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陈浩然一阵无语,脖子上的疼都暂时忘了:“这称呼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陈浩然转头看去,只见金逸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正呆呆地望着这边,准确地说,是望着玄璃。
她脸上还残留着窒息的青紫,眼睛却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
玄璃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古井无波,就像看路边的一草一木。
然而,金逸却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整个人一震,连忙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是他们这一行对前辈高人的最高礼节。
她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捂住嘴,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玄璃很快对她失去了兴趣。
“再会。”
他向陈浩然打了声招呼,身形便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消散在空气中。
最终,所有光点回归剑鞘之中。
阁楼里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下陈浩然手中手电筒的昏黄光束。
来去自如,随心所欲。
陈浩然无奈地摇摇头,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向还在发呆的金逸。
“喂,”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银月怎么样了?”
“啊!”金逸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对了!银月!”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不远处昏迷的银月。
难道是玄璃的出现,让她连昏倒的弟弟都忘了?
陈浩然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银月!快醒醒!醒醒啊!”金逸跑到银月身边,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起来。
陈浩然赶紧走过去:“金逸,你轻点。他缺氧昏迷,不能这么摇!”
“喂!听见没有!快给我醒过来!”
金逸完全没听进去,反而晃得更用力了,银月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摇摆,看着都疼。
终于。
“唔……”
银月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眼皮颤动几下,慢慢地睁开了。
他一脸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声音虚弱:
“姐,你能不能,温柔点叫醒我……”
“总之醒了就好!”金逸松了口气,这才松开他的衣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个人都暂时脱力,在满地狼藉的阁楼里或坐或躺,各自平复着呼吸。
金逸环顾四周。
原本就破旧的阁楼,经过这场激战,更是惨不忍睹:
地板到处是破洞和裂缝,墙壁上布满抓痕和撞痕,房梁都歪了一根,灰尘和木屑落了满地,简直像被小型炸弹洗礼过。
她忽然想到什么,一脸严肃地转过头,看向陈浩然:
“这房主不会要我们赔偿吧?”
陈浩然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我们是执行公务,能怎么样?”
虽然局里后勤科的老王看到报销单时可能会唠叨几句,但这确实属于必要的行动损耗,程序上没问题。
“公务,嗯,公务……”
金逸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下次她准备把这个理由用得理直气壮、淋漓尽致。
“我们先回去吧?”
银月抱着膝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
“我先联系总部报告情况……”
陈浩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但还能用。
“等等。”金逸打断了他。
陈浩然和银月都看向她。
金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伸出三根手指,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这趟出来,”她一字一顿地说,“需要收集的证据,数量是三点九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