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身上的金光,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只觉得浑身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两条腿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刚才那场战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林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可他还是觉得浑身发烫。
他以为那怪物已经死透了。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有最后一手。
就在金光散去的瞬间,那团黑气猛地收缩。
它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竟然变成了一只虚幻的小狗。
那小狗通体半透明,泛着幽幽的蓝光。
它回头看了陈浩然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然后它头也不回,嗖地一声就窜了出去。
速度太快了,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影子都看不见。
“垂死挣扎,没什么用。”
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赵刚。
他一直站在旁边观战,嘴里默念着什么。
看到怪物逃跑,他立刻有了动作。
只见他手腕一抖,手中那串温润的念珠就飞了出去。
念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追那只小狗。
可是那幻影的速度实在太快。
念珠只是穿过了它留下的虚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真正的小狗,早就跑没影了。
“赵哥,你这是……”
陈浩然勉强站稳,虚弱地问道。
他现在连说话都很费力,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刚的脸色也很凝重。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念珠,仔细擦了擦。
“这念珠不是普通东西。”他解释道,“它常年受香火供奉,已经有了灵性。”
“刚才我把它打在怪物身上,就等于做了个标记。”
他顿了顿,继续说:“简单说,就像道士能感应自己画的符。这念珠上的气息附着在怪物身上,无论它逃到哪,我都能大致知道方向。”
陈浩然听懂了。
这是一种追踪手段。
可他现在实在没力气多想。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尤其是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道理我明白,”陈浩然喘着气说,“但这法子真的有用吗?那东西跑得太快了……”
赵刚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然后,强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手臂猛地一抖!
嗡!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颤声。
那条银色锁链再次出现,缠绕在他手臂上。
末端的古朴香炉,呼啸着飞了起来。
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面前的空气!
这一砸,用尽了赵刚全身的力气。
轰!
一声闷响在林中回荡。
香炉没有落空。
它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整个炉身都在震颤。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咔啦!
咔啦!
一道白色的裂痕,凭空出现。
那裂痕最初只有手指那么长。
但迅速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扩散。
裂纹中透出奇异的光芒,忽明忽暗。
香炉撞完后,荡回赵刚手中。
他接住香炉,整个人晃了晃,脸色更白了。
而此刻,那道裂痕已经变得很大。
足够两三个人并肩通过。
裂痕另一边的景象,像镜子里的倒影。
也是这片林间空地,同样的树木,同样的地形。
但不同的是,他们这边,夕阳的余晖还没完全散去,天边还泛着橘红色的光。
而裂缝那边,却已经是深夜了。
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点点繁星清晰可见。
分明是两个不同的时间。
“金逸!银月!”
赵刚朝裂缝对面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赵哥!”
“大哥!”
对面立刻传来回应。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听起来都很年轻。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裂缝,踏了过来。
那是两个非常年轻的男女。
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脸庞还带着青涩。
但长得特别好看,像电视上的明星。
更让人惊讶的是,两人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嘴唇。
竟是一对双胞胎。
不过发色很好区分。
金色长发的是少女,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银色短发的是少年,发型干净利落,显得很精神。
金发的是金逸,银发的是银月?
这名字倒是直白好记。
陈浩然瘫坐在地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赵刚和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意思是危机暂时解除了。
然后,金逸和银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陈浩然身上。
陈浩然现在确实狼狈。
因为刚才主要是玄璃附体作战,他自己没直接动手。
所以外表看起来除了虚弱,倒还算整齐。
衣服没破,身上也没伤口。
相比之下,赵刚的伤势就严重多了。
他左肩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撕开的部分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让陈浩然觉得有点尴尬。
好像自己没出力似的,明明赵哥伤得这么重。
“我叫陈浩然,”他勉力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新来的调查组成员。很抱歉,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么个状态。”
这自我介绍在眼下显得很狼狈。
但他实在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能说出完整句子已经是极限。
金逸和银月显然有点懵。
两人看了看瘫坐的陈浩然,又看了看伤更重却还站着的赵刚。
一时不知道该先关心哪边。
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困惑。
最后还是赵刚打破了沉默。
他已经从金逸随身带的布囊里找出一个小瓷瓶。
拔掉塞子,把里面清香的药液倒在肩膀上。
药液碰到伤口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音。
但他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位是陈浩然,”赵刚简单介绍道,声音平稳,“警校的高材生,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特别调查组。”
……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能看到星星。
林间小径变得昏暗难行。
好在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夜视能力比常人强。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灯光。
附近有个乡镇,社区活动中心还亮着灯。
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多亏赵刚带着警官证。
他向值班人员简单说明了情况,当然,隐去了所有超自然的部分。
只说是执行任务时遇到意外,受了伤需要简单处理。
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看到他们身上的狼狈样子,明显吓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赵刚肩上的血和陈浩然苍白的脸。
眼神里满是怀疑。
但警官证是真的,赵刚的说辞也挑不出毛病。
大叔最后还是摇着头,嘟囔着“现在的警察工作真危险”。
把他们带到了活动室后面的洗漱间。
洗漱间很简陋,但至少有水。
他们轮流进去,勉强洗掉身上的污迹和血腥味。
凉水冲在脸上,陈浩然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但身体的疲惫感丝毫没减,反而因为放松更明显了。
“你们两位,是前辈吗?”
洗漱完毕,陈浩然用毛巾擦着脸,向那对双胞胎问道。
他的语气很自然地带上了尊重,在警校养成的习惯,对前辈要尊敬。
金逸和银月对视了一眼。
两人似乎对陈浩然这么“客气”有些意外。
银月更是凑到姐姐耳边,小声嘀咕:
“姐,他好像很尊重我们哎?第一次有人对我们这么讲礼貌。”
他的声音其实不小,陈浩然听得清清楚楚。
金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弟弟,示意他别乱说话。
然后对陈浩然露出友好的笑容:
“不用这么拘谨,正常称呼就好。我们只是比你早一些加入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可能年纪比你还小呢。”
银月立刻接话,心直口快地说:
“对啊,你看上去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嘛!你二十?十九?”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浩然,一脸好奇。
陈浩然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肯定不比我们大多少,”银月笑嘻嘻地说,显得很高兴,“这声前辈叫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直接叫我银月就行,叫她金逸。”
金逸无奈地看了眼口无遮拦的弟弟。
但眼神里没有真的责备。
她转向陈浩然,正式介绍:
“我是金逸,这是我弟弟银月。我们是双胞胎,今年十九。”
“我是陈浩然,二十二岁,刚从警校毕业。”
陈浩然也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年龄。
这时,银月忽然盯着陈浩然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好像在仔细感知什么。
那表情很专注,带着探究的意味。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浩然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
“不,不是。”银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惊奇,“奇怪。你身上的能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浩然哥,你家里是不是有长辈是修行的人?你灵光内蕴,很不一般。虽然现在很弱,但那种纯净的感觉很少见。”
陈浩然怔了怔。
他没想到银月能感知到这些。
但转念一想,这对双胞胎也是调查组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母亲确实懂一些这方面的东西。”
他如实说道,没有隐瞒。
“敢问令堂名讳是……?”
这次开口的是金逸。
她也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不再是刚才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
陈浩然看着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家母,徐婉仪。”
话音刚落。金逸和银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银月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老大。
金逸则用手捂住了嘴,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徐、徐婉仪大师……”金逸的声音有些发颤,“竟然是您的母亲?!”
“好了,自我介绍完了。”
赵刚适时打断了这场即将深入的追问。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先去填饱肚子要紧。我失血不少,急需补充能量。浩然应该也饿了。”
他这么一说,陈浩然才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从下午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东西。
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战斗,体力早就透支了。
“走吧,”赵刚带头朝外走去,“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馆子还不错。”
他们来到社区中心附近一家小饭馆。
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赵刚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特别嘱咐要一份地锅鸡,多放土豆和宽粉。
等待上菜的时候,金逸和银月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陈浩然身上。
两人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简直像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
“徐大师有没有给过你什么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金逸终于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能让我们看看吗?徐大师亲手做的法器,可是很难得的!”
“没有。”陈浩然如实回答,“我母亲很少和我谈这些。我更像是最近才被卷进这个世界的。”
金逸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不太可能。
她弟弟银月则一直若有所思。
他下意识抬起手,用手指虚点向陈浩然胸口的位置。那里是气海所在,修行之人能量汇聚的地方。
“好纯净的能量……”银月喃喃道,眼神迷离,好像在感受什么无形的东西,“虽然量不大,但纯度太高了,简直不可思议。我只在一些得道高人的法器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这不该是人体内自然存在的……”
“这能量,恐怕并非源自徐女士。”
一直在默默喝水的赵刚,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头也不抬,声音平静。
“那是?”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问。
两双眼睛瞬间闪闪发亮,充满了探知欲。
赵刚所说的能量来源,自然是玄璃。
战斗结束后,玄璃就回到了剑鞘里,温养灵体。
陈浩然只有在与他身心合一、并肩作战时,才能隐约感知到那股力量,深邃,古老,强大得让人心悸。
但对那股力量的根源和本质,他几乎一无所知。
玄璃从不主动解释,他也没找到合适时机询问。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既紧密相连,又隔着距离。
面对双胞胎充满探知欲的目光,陈浩然只能苦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