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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雨夜殇歌,二十年之惑

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雨下得特别大。

那也是一个像现在这样的仲夏夜,窗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声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浇透、淹没。

小小的陈浩然,那时候才几岁,正枕在妈妈柔软温热的腿上,听着雨声昏昏欲睡。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母亲安静的脸。

突然,电视里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紧接着是播音员沉重急促的声音:

“紧急插播一则消息!本台接到通报,因持续强降雨,我省栖凤山景区突发严重山体滑坡,部分道路中断,有人员被困,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陈浩然被这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就在这时。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脸颊上。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摸了摸脸,湿湿的。

他困惑地仰起头,看向妈妈。

妈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又一滴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陈浩然额头上。

不是雨水。

是眼泪。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句,心里莫名有些慌。

妈妈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搂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他有点疼。

小浩然顺着妈妈的视线,看向那台老式彩电。

屏幕上的画面一片混乱:

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折断的树木和石块冲下山坡,救援人员穿着亮橙色的衣服在泥泞里艰难跋涉,现场嘈杂一片,隐约能听到哭喊和叫嚷。

播音员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清晰,像冰锥一样刺进安静的客厅:

“目前已确认的遇难者包括:二十多岁的女性蔡某,三十多岁的男性黄某,以及一名警员,四十多岁的陈启泰同志……”

“轰!”

陈浩然感觉枕着的双腿猛地一颤,紧接着是剧烈的、无法抑制的抖动,像是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妈妈整个人瘫软下去,要不是靠在沙发背上,几乎要滑到地上。

电视里,现场记者的镜头扫过一张张崩溃的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瘫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嚎哭:“老天爷啊!你开开眼!为什么带我女儿走啊!”

另一个中年男人被两个人架着,对着封锁线内嘶吼:“我儿子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你们说啊!”

哭喊声,哀嚎声,混着雨声和杂音,从那个小小的电视机里涌出来,瞬间塞满了整个家,也塞满了小浩然懵懂的耳朵。

“陈启泰。”

那是爸爸的名字。

小小的孩子,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死亡”和“遇难”意味着什么。

但他看懂了大人们的表情,听懂了那些哭声里的绝望。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妈妈的脸。

妈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空洞洞的,没有光,只有不断涌出的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啪嗒,啪嗒,啪嗒。

温热的眼泪,像窗外更急的雨点,接连不断地砸在小浩然的脸上、眼皮上、嘴唇上。

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去擦妈妈的脸,动作笨拙而轻柔。

一直死死盯着屏幕的妈妈,像是突然被这个微小的动作惊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四目相对。

妈妈的眼眸里,倒映着电视混乱的光,还有他小小的、惊慌的影子。

“浩然,我的浩然……”

妈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猛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把儿子死死搂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孩子稚嫩瘦弱的肩窝。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陈浩然的衣领。

他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怀里蜷缩成一团,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那么用力地抱着他,仿佛他是狂风暴雨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在陈浩然往后无数个日夜的记忆里,那一天,妈妈从未那样娇小,那样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就像爸爸永远离开的那一天,他的整个世界,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时间一天天过去,家里关于父亲的东西,好像随着那场大雨一起被冲走了。

照片收起来了,制服锁进了箱子,连提起那个名字都成了禁忌。

可是疑问,却在陈浩然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妈妈,爸爸那天为什么要上山?”

天气预报明明提前好几天就说了有暴雨,警告大家不要进山。

爸爸是警察,他比谁都清楚危险。

可他为什么还是去了?

他去做什么?

任务是什么?

最后发生了什么?

每当他想问,母亲徐婉仪就会用力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怀里,手指冰凉地捂住他的耳朵,声音颤抖着哀求:

“浩然,别问了,忘了这件事吧,我们娘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活下去,求你了……”

妈妈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仿佛真相本身,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母亲想用怀抱为他筑起一道墙,隔绝所有残酷的过去。

但他做不到。

父亲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也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把他的人生凿出了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变得沉默,孤僻,心里却燃着一簇火,一簇名为“真相”的火。

他开始偷偷地、拼命地收集一切和“栖凤山”相关的只言片语。

在报纸角落,在深夜电台模糊的广播里,在后来逐渐兴起的网络论坛深处,他像个小侦探,捕捉着任何一点可能相关的信息。

然而,信息少得可怜。

“对数年前发生的栖凤山埋尸案调查不力的批评之声至今未平……”

“警方以案件仍在侦办为由,未公开详细调查记录……”

“受害者家属的诉求长期未得到回应……”

“埋尸案”?

原来,那天不止有山体滑坡?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可再往下,便是厚重的迷雾,一堵无形的高墙,把所有的细节、原因、经过,牢牢封锁。

他渴望看到那些被隐藏的档案,渴望知道父亲生命最后时刻的经历。

他更发誓,绝不让任何人,再像他和妈妈一样,在失去至亲后,连一个明白的“为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目标,成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所以,他在警校里玩命。

别人学八小时,他学十六小时;

训练场跑十圈,他跑到呕吐,吐完继续跑;

手指磨出血,膝盖磕破皮,全都成了习惯。

孤独?

排挤?

误解?

他统统咽下去,嚼碎了,化成骨头里的硬气,化成拳头上的力量。

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因此,当郑磐石在毕业典礼上,轻描淡写又精准无比地抛出那个诱饵时,陈浩然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从“栖凤山埋尸案”这几个字清晰地从郑磐石口中说出的那一刻起,他这条鱼,就已经心甘情愿咬钩了。

分别时,郑磐石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他手心。

上面是市局的地址和一个手机号码。

“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重启一桩旧案有多难。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明天也行。”

郑磐石似乎完全看透了他内心的急不可耐,转身走出几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的光在那位传奇局长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哦,对了。”郑磐石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代我向你母亲,徐婉仪女士问个好。”

徐婉仪。

母亲的名字。

从这位初次见面的市局局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和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陈浩然捏紧了手里的纸条,站在原地,看着郑磐石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窗外的阳光很烈,他却感觉有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了上来。

郑磐石怎么会知道他母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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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诡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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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诡案录

作者: 山间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