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誓：忠于华夏宪法，忠于人民，恪尽职守，维护正义！”

庄严的宣誓声在礼堂中回荡，震得人心里发颤。

作为本届毕业生代表，陈浩然站在台上，身姿笔挺如松。

他的声音洪亮坚定，目光直视前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领子正紧紧勒着他的脖子，后背上一阵阵发麻。

台下坐着几十号人，那些目光像小虫子似的爬在他身上。

审视的，好奇的，还有那么几道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知道，那些都是各个部门的领导，今天是来挑人的。

“保卫国家安全，服务人民群众，为实现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力量！”

陈浩然念着誓词，手心微微出汗。

所有毕业生早几天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去向，连上司是谁都清楚了。

只有他，直到现在，分配通知还没下来。

他心里有点慌。

难道是自己填的第一志愿那个部门，没要他？

那个部门，是专门处理陈年旧案、硬骨头的积案悬案调查组，冷门，不受重视，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陈浩然从进警校第一天，目标就是那里。

“宣誓人，陈浩然！”

宣誓结束，掌声响起。

陈浩然敬礼，走下台时，能感觉到更多目光粘在他身上。

他是这一届的状元，入校第一，毕业各项考核还是第一。

风光是风光，可眼下这状况，让他心里没底。

毕业典礼刚散场，他还没走出礼堂大门，就被几位领导模样的人拦住了。

“小陈同志，久仰大名啊！”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率先伸出手，“我是国际合作局的局长，我们这儿常跟国际刑警组织打交道，平台大，前途好，有没有兴趣？”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警服撑得紧绷的男人立刻插话：“刑侦总队才是真刀真枪干事的！小陈，来我们暴力犯罪侦查支队，我是支队长李国栋，跟我干，保证你迅速成长！”

“哎，老李你别抢人啊！”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看起来挺精干的女领导，“小陈，还记得我吗？去年我来你们学校做过网络安全讲座，我是网安总队的总队长郑铮。现在新型犯罪多，我们最需要你这样高学历的人才！”

几位领导起初还算客气，只是招手叫他。

可眼看竞争者多了，干脆直接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争相介绍自己的部门，抛出各种好处。

陈浩然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

他能理解这些领导为什么这么热情。

招到一个状元毕业生，对部门来说不仅是添个人手，更是脸上有光，以后争取资源、汇报工作都多份底气。

这架势，简直像自由市场里突然冒出来个明星球员，谁都想抢先签下。

“哎呀呀，这可是我们未来的王牌啊，你们都这么围着，别把小伙子吓着。”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中带着点懒洋洋味道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听到这声音，那几位围着的领导动作齐齐一顿，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又来了”的无奈表情，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看着约莫五十岁左右、笑容满面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分开人群，走到了陈浩然面前。

虽然从没见过本人，但男人肩上的警衔，还有那张在警校教材案例里出现过的脸，让陈浩然瞬间认出他是谁。

郑磐石。

警界传奇，史上最年轻的警监之一，破过好几桩轰动全国的大案。

但这人也是出了名的“怪”，明明能升到更高位置，却甘心只当个市局局长。

关于他的传闻，正面的负面的，一样多。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的气场，明明笑着，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周围人不自觉就安静下来。

“首长好！见习警察陈浩然！”陈浩然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礼。

郑磐石随意地摆摆手，笑道：“放松点，放松点。嗯，确实一表人才，跟传闻里一样帅。”

“首长过奖了。”陈浩然保持着恭敬。

“这世界真不公平，”郑磐石开玩笑似地摇摇头，“长得跟电视里偶像明星似的，脑子还好使，警校状元。这让别的同学怎么活？平时训练没少被人特别关照吧？”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陈浩然的肩膀，带着他朝人少的角落走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刚才那几句玩笑话，纯粹是为了把他从“抢人大战”里带出来的借口。

后面那些领导们脸上失望的表情，郑磐石就跟没看见一样。

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边，陈浩然主动开口：“首长，您有什么指示吗？”

郑磐石似乎有点意外，挑了挑浓眉，随即眯起眼睛，笑容更深了些：“嘿，你小子，挺直接。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看上你了，想邀请你加入我新成立的一个特别调查单位。”

陈浩然心里一震，但沉默了两秒，还是老实回答：“非常感谢首长的看重。但是我心里已经有想去的部门了。”

从踏进警校那天起，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那个冷清的，不受待见的，专门跟蒙尘档案打交道的部门。

他必须去那里。

“哦？”郑磐石摸着下巴，慢悠悠地问，“是想去那个专门啃冷馒头、查陈年旧案的部门？”

陈浩然猛地抬头，眉头皱起。

对方怎么会知道？

“您怎么……”

“是为了重新调查栖凤山埋尸案，对吧？”

郑磐石语气平淡，说出了那个像噩梦一样的名字。

轰的一声。

陈浩然感觉像有雷在脑子里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一下子窒住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郑磐石，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磐石收起了些笑容，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目光锐利如刀：“来我的调查组。在这里，你重新调查栖凤山案的机会，比你窝在那个冷部门苦等，要大得多。我跟你保证。”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砸进陈浩然心里：

“来吧，陈浩然。你不想把最好的几年青春，全都浪费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上吧？”

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压垮了母亲的精神，也把他的人生轨迹彻底劈成了两半。

陈浩然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鼓动，咚咚咚地撞着肋骨，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手指尖却在发冷。

郑磐石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