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月色极好,栖枝阁的屏障似乎撤去了,月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庭院。金梅树下,栖枝一袭白衣,正在抚琴。
琴声清冷,如雪落寒潭。苏挽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余音散入夜色。
“这曲子叫《毕方辞》。”栖枝按住琴弦,“想听它的故事吗?”
苏挽点头。
“很久以前,有只毕方鸟爱上了一个凡人。”栖枝的声音飘渺如烟,“毕方寿千年,凡人不过百岁。毕方想与爱人长相厮守,便偷取天火,炼制‘溯光阴’香,欲逆转生死。天火反噬,凡人魂飞魄散,毕方受永世诅咒:每一世都要等待一个与爱人有缘之人,用他们的记忆碎片,拼凑爱人消散的魂魄。”
“每一世?”
“嗯。第一世,她是调香师,等来一个丢了香囊的绣娘;第二世,她是茶馆老板娘,等来一个说书先生;第三世,她是道观女冠,等来一个求签的将军……这一世,她是栖枝,等来了你。”栖枝抬眼,“你故事里的陆沉,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苏挽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这不可能……陆沉已经死了七年!”
“但他的魂魄碎片,附在那半块玉佩上,被你带了回来。”栖枝指向苏挽腰间完整的玉佩,“‘溯光阴’真正的作用,不是让人回到过去,而是收集生死之际最强烈的情感印记——那是魂魄的烙印。”
“所以您收集故事……”
“是在收集陆沉散落在时空中的其他魂魄碎片。”栖枝笑了,眼中有泪光,“每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里,都可能藏着他的片段。你的故事让我找到了最重要的一片,其他人的故事正在补全其他部分。”
苏挽怔怔地看着她:“还需要多少?”
“不知道。也许十个,也许百个,也许永远集不齐。”栖枝抚过琴弦,“但我会等下去,这是毕方的宿命,也是我的选择。”
月光下,栖枝的身影仿佛透明。苏挽忽然意识到,这三年来,栖枝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越来越苍老。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栖枝沉默片刻:“如果有一天,栖枝阁消失了,请告诉后来者,这里曾有一只笨鸟,等人等得太久,等成了传说。”
那夜之后,苏挽再也没见过栖枝。
栖枝阁的门永远关闭了,庭院在金梅谢尽的那天凭空消失,原址只剩一株老槐树,树下有一块光滑的青石板,仿佛曾有人常年在此煮茶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