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
栖枝的声音将苏挽拉回现实。她仍在栖枝阁,面前香炉中的青烟即将散尽。脸上冰凉,抬手一摸,满是泪水。
“他……”苏挽声音嘶哑,“他早知道会死。”
“有些人赴死时,眼睛是望着未来的。”栖枝递来绢帕,“你看到想看的了吗?”
苏挽点头,又摇头:“我看到了真相,却无法改变了什么。他还是死了,我还是独自活了七年。”
“但你不再需要问‘他是否怪我’了,不是吗?”栖枝轻拂衣袖,炉灰飘散,“况且,你真的什么都没改变吗?”
苏挽怔住。怀中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伸手取出——竟是半块青玉玉佩!不是她原有的那半块,而是陆沉的那半块!
“这不可能……我只是魂归过去,怎么能带回实物?”
“时间是一条河,‘溯光阴’让你短暂地逆流而上。但有些羁绊,能穿越流水。”栖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现在,它们完整了。”
苏挽将两块玉佩拼合,断口严丝合缝。完整的玉佩上,浮现出原本被遮掩的纹路——是一枝梅,栖着一只展翅的鸟。
“这是……”
“栖枝。”栖枝轻声说,“此鸟名‘毕方’,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传说它每隔百年便会浴火重生,但重生前,需有人记住它每一世的模样。”
庭院陷入沉默。金梅花瓣无风自落,在空中旋转,不沾尘土。
“夫人,”苏挽忽然抬头,“您调‘溯光阴’的代价,真的只是一年寿命吗?”
栖枝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了真实的温度:“聪明的孩子。真正的代价是,每调一次香,我便会永远失去那一年里最珍视的一段记忆。”
苏挽愕然。
“所以我收集故事。用你们的记忆,填补我空洞的岁月。”栖枝望向远山,“这是毕方的诅咒,也是祝福。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最初的名字,只记得要等人来完整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栖枝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的香用完了,该回去了。你父亲还在等你。”
苏挽起身,郑重一礼:“夫人大恩,苏挽没齿难忘。若有所需——”
“常来坐坐,说说后来的故事。”栖枝送她到门口,“江南多雨,记得带伞。”
踏出栖枝阁的瞬间,雨水再次落下。苏挽回头,那扇木门已在雨幕中模糊,仿佛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