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中升起一缕极细的烟,色泽青碧,在空中蜿蜒成奇异的纹路。
栖枝示意苏挽闭上眼睛,深呼吸。
起初是梅香,然后是药草香,最后——是冰雪的气息。
寒风灌入衣领的刺痛感如此真实。
苏挽睁开眼,看见了那个记忆中的洞穴。
火光跳跃,映着陆沉年轻的脸。
他正在检查箭矢,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洞外风雪呼号,洞内却是如此宁静。
这是他们躲进山洞的第一夜,高烧还未开始,离别尚未来临。
陆沉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醒了?喝点水。”
他递来水囊,手指修长,虎口有厚厚的茧。
赵翎接过,触碰的瞬间,熟悉的暖意传来。
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你的玉佩……”赵翎忽然开口,“能给我看看吗?”
陆沉微怔,从怀中取出半块青玉玉佩。断口嶙峋,与她珍藏的那半块完全吻合。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陆沉声音低沉,“她说,拿着另一半的人,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另一半在哪儿?”
“不知道。也许丢了,也许……”陆沉没有说完,将玉佩收回怀中,“睡吧,天亮前我们得离开。”
赵翎看着他添柴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想告诉他别去送死,想告诉他七年后有一个女子日夜对着半块玉佩悔恨,想问他是否曾有一瞬间对她——
“陆沉。”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为我而死,你会怪我独自逃生吗?”
火光噼啪作响。陆沉默然良久,转过头,眼神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赵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参军吗?”
赵翎摇头。
“我家在汴京,城破时,我爹娘和妹妹都死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个老兵救了我,他说,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有些人能活着回家。你爹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要护着你回家。这不是牺牲,是选择。”
他顿了顿:“如果你活下来了,不要怪我,也不要怪自己。好好活着,替我看看太平年岁是什么样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赵翎想说什么,洞外突然传来异响——追兵比记忆中来得更早!
陆沉瞬间起身,抄起弓箭:“从后面那个小洞口走,快!”
“一起走!”赵翎抓住他的手臂。
陆沉回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却像烙印烫在她心上。
“走。”他推了她一把,转身迎向洞口。
赵翎被推出山洞,跌进厚厚的雪中。她最后看见的,是陆沉站在火光前的背影,挺拔如松,然后被涌进来的金兵淹没。
风雪吞没了所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