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锤落下,空气被压成碎片。
布莱克跪在残破的高台上,后背撞着断墙,嘴里全是血味。
他想动,可身体像被钉住,左腕的刻印毫无反应,冷得像死了一样。上一击耗尽了力气,寿命反噬还在啃他的骨头,连抬手指都难。
三十米高的火焰巨人站在战场中央,铠甲流淌着熔岩,双眼是两团燃烧的太阳。
阿瑞斯的巨锤扫过地面,轰的一声,大地裂开,一道深渊横切战场。碎石飞溅,泥土翻滚,联军阵型瞬间炸开。
莉亚娜射出最后一轮箭雨,三支银羽破空而去,划出弧线直取投影咽喉。可离那巨影还有十米,箭矢就扭曲变形,接着化作白烟,连灰都没剩下。
她咬牙拉满弓,却发现箭筒空了。弓弦崩断,啪地一声打在手上,留下一道红痕。
她把弓扔在地上,拔出腰间匕首,转身冲向阿瑞斯。脚步踩在碎石上打滑,但她没停。布莱克就在那锤子正下方,动不了,也逃不开。
格罗姆怒吼着冲上前,三米高的身躯裹着战意,斧头高举过头。他不信神,只信手中的武器。
斧刃劈在巨锤边缘,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崩裂。反冲力让他单膝跪地,左肩脱臼,骨头错位发出咔响。他撑着斧柄,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巴林躲在工事残垣后,机械臂冒起黑烟。刚才他启动电磁脉冲,想干扰神力结构,可装置刚充能就熔毁了。
右臂扭曲变形,符文线路烧焦,只剩半截铁棍耷拉着。他喷着唾沫星子骂了一句,用残臂撑地,抬头看见莉亚娜冲了出去。
“别过去!”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声音沙哑,“你死了他也活不了!”
风语从高空俯冲,雷羽镖夹在指间,准备投掷。可火焰气流突然暴涨,卷住她的身体,左翼羽毛瞬间点燃。
她惨叫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向地面。落地时滚了几圈,撞在石堆上,左翼焦黑蜷曲。她挣扎抬头,看见布莱克还跪在那里,阿瑞斯的锤子已经压到头顶。
珊瑚爬行在碎石地上,水箱翻倒,湿润宝珠滚出老远。她伸手去够,指尖擦过珠面却抓不住。
耳后鳃片干涩发白,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泛青。她咳了一声,嘴里冒出几个气泡,又往前爬了两步。
距离布莱克只剩三步,可她再也动不了了,只能抬起手,颤抖地指向他。
阿瑞斯的巨锤继续下压,高温让空气扭曲,尘埃悬浮不动。布莱克抬头看着那锤影,瞳孔里映出熔岩的光。
他听见风语嘶喊“快躲”,听见巴林怒吼“别愣着”,听见格罗姆喘着粗气试图起身。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连眨眼都慢了一拍。
莉亚娜冲到他面前,转身张开双臂,匕首横在胸前。她银发被热风吹起,耳朵剧烈颤动,碧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她大喊:“躲开!”声音撕裂了战场的死寂。
锤距头顶只剩半米。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布莱克的意识模糊,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学院审判日那天的光翼,莉莉丝把他从火场拖出的手,伊莉雅第一次皱眉看他,修舅舅眼罩下的那只眼睛。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那行字还没来得及看清。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想抬手,可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左腕的刻印依旧黯淡,没有任何回应。他知道这不对劲,黄昏刻印不会彻底失效,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
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看见阿瑞斯胸口的契约纹路,赤金色光芒流动,与塞缪尔身上的完全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投影,而是通过某种深层连接强行打通的通道。神明的力量不只是来自天穹裂缝,更来自那个正在燃烧生命的审判长。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在对抗一个神。
是在对抗一场献祭。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剧痛碾碎。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猛地收缩,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他低头,看见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风语趴在地上,左翼焦黑,右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她看见莉亚娜挡在布莱克前面,也看见那锤子再下一寸就能把她砸成肉泥。
她张嘴想喊,却只咳出一口黑烟。她记得自己曾发誓不再为任何人坠落,可现在她宁愿折断剩下的翅膀。
格罗姆终于站起一半,右手死死抓住插在地上的斧头。他左肩脱臼,整条手臂垂着,疼得额头冒汗。
他盯着阿瑞斯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曾以为战神是荣耀的象征,是兽人族千年的信仰。可现在他只看到一个被操控的傀儡,一个靠吞噬凡人生命维持存在的怪物。
他不想跪。
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巴林坐在废墟里,机械臂彻底报废,只剩一根扭曲的铁棍。他摸了摸左脸的油污,咧嘴笑了下,又骂了一句脏话。
他造了一辈子武器,破魔弩、断链炮、反契约炸弹,可面对这种层次的力量,全成了笑话。他抬头看着高台,看着那个少年跪在那里,看着精灵女孩替他挡命。
他忽然想起戈登当年说的话:“真正的力量,不是打破规则,是让人敢于反抗规则。”
珊瑚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湿润宝珠,可她已经没力气捡起来。她仰面躺在地上,鳃片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她看见天空裂开的那道赤红缝隙,像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大地。她想起深海神殿里的封印祭坛,想起父王说“有些真相不能说”。现在她懂了,海神不是为了保护族人,而是为了掩盖什么。
莉亚娜的匕首在高温中开始融化,金属滴落在地,发出滋滋声。
她双脚微微分开,站得笔直,哪怕热浪把她烤得皮肤发烫。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这一击,但她必须挡。这不是命令,不是任务,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回头看了布莱克一眼。
他嘴角带血,眼神涣散,可还在看她。
那一眼,让她想起了月光森林的夜晚,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她说“我不再执行神谕了”时,他歪头笑的样子。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他说过。
现在她想说,可张了张嘴,声音被热风吞没。
阿瑞斯的巨锤再落一寸。
半米。
四分之三米。
锤尖几乎触到莉亚娜的发梢。
布莱克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一点点被抽走。他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一种沉下去的感觉,像掉进无底的井。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莉亚娜转身的那一瞬,银发飞扬,眼神坚定。
然后,一切静止。
风停了。
火凝固了。
连坠落的尘埃都悬在空中。
锤子悬在他头顶,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布莱克的瞳孔微微颤动,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地底。
废墟深处,那道因金属风暴裂开的缝隙里,传来极轻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谁在敲门。
他的左腕,突然传来一丝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