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布莱克的指尖滴下，砸在瞭望塔边缘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撑着栏杆站直身体，左臂刻印的灼痛仍在蔓延，像有火在骨头缝里烧。

　　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太阳穴突突跳着，视野边缘微微发黑。

但他没倒。

他知道塞缪尔不会走。

那本古籍残骸带不走真相，却能换来更可怕的东西。

远处密林深处，黑雾停滞了一瞬，随即缓缓散开。

塞缪尔站在高坡残台上，背对燃烧的神殿废墟，黑袍被风撕扯成破布条。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染血的书，手指一寸寸抚过焦脆的纸页。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笑。

他猛地将书按在胸口。

鲜血渗入纸面，符文逆向生长，顺着血管爬进皮肉，与胸膛上的纹路连成一片。

布莱克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契约纹。

是完整的战神契约——螺旋状环绕心脏，纹路深入骨骼，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锁链。

凡人与神明的连接，通常只能维持微弱共鸣，可这道纹路，分明是把神力当燃料往自己身上灌。

塞缪尔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他一把撕开黑袍。

胸膛裸露，契约纹路骤然亮起，赤金色光芒如岩浆流动，映得整片战场都泛着血光。

布莱克喉咙发紧。

这不是召唤仪式。

这是献祭。

用自身为引，强行打通神明投影的通道。

他想叫，却发现声音卡在嗓子眼。

上一秒还在压制敌人的快感，下一秒就被碾成了尘。

塞缪尔举起古籍，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审判长之名，召唤战神投影！”

话音落，天空裂了。

不是云层分开，而是天穹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赤红色裂缝横贯苍穹，像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火焰从裂缝中涌出，凝聚成柱，轰然砸落地面。

气浪掀翻残墙断壁，布莱克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两步，脚跟踩空，差点跌下高塔。

他死死抓住栏杆，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火柱之中，巨影成形。

三十米高的火焰巨人踏地而立，铠甲由熔岩铸就，双眼是两团燃烧的太阳。他右手握着一柄巨锤，锤头还在滴落岩浆，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塌陷一圈。

阿瑞斯。

战神阿瑞斯的投影。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而是由纯粹神力压缩而成的实体，每一寸都散发着压垮灵魂的威压。

布莱克感觉耳朵嗡鸣，心跳被某种更沉重的节奏覆盖。

咚、咚、咚。

那是巨人的脚步声，也是神明降临的鼓点。

阿瑞斯低下头，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布莱克身上。

他的眼睛没有情绪，只有裁决。

“就是他……”巨人开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黄昏后裔。”

塞缪尔仰头，笑声癫狂：“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他手臂高举，古籍在掌心燃烧，灰烬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阿瑞斯抬起巨锤。

锤未动，气流已扭曲，方圆百米内的碎石全部悬浮起来，金属残片嗡鸣震颤，仿佛要跪伏朝拜。

布莱克想动，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

不是恐惧，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他的肉体还能反抗，可世界的法则已经宣告他该死。

巨锤抡起，划破长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布莱克看见锤头撕裂空气，留下赤红尾迹；看见塞缪尔脸上狂热的笑容；看见高坡后方，那本燃烧的古籍残页突然无风自动，一页页翻开。

不是咒文。

是字迹。

熟悉的笔迹。

艾琳。

莫里斯曾说，那是智慧之神最早的人类容器，也是第一个觉醒又被迫遗忘的女人。

她的日记，正通过某种残存的意志，逆向侵蚀着古籍。

可没人能分心去看。

巨锤落下。

轰——！

大地炸开，裂缝如蛛网蔓延，硬生生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气浪呈环形扩散，瞭望塔半边坍塌，布莱克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断墙，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他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撑住地面，指缝间混着泥土和血。

抬头。

阿瑞斯正缓缓拔起嵌入地底的巨锤，火焰双目锁定他，准备第二击。

塞缪尔站在高坡，胸口契约纹路持续发光，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笑。他在咳血，可每咳一口，纹路就亮一分。

他不是在支撑仪式。

他是在燃烧生命。

用命换神临。

布莱克想站起来，可左腕刻印毫无反应，依旧黯淡。上一战消耗太大，寿命透支的反噬还没过去，此刻连调动一丝神力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

看着神明举起锤，看着敌人狞笑，看着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可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震动。

来自地底。

废墟深处，那道因金属风暴而裂开的缝隙，正微微震颤。石碑碎片下，隐约有符文闪烁，与左腕刻印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

亡灵禁语。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同一瞬，阿瑞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火焰双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不是程序错误。

是记忆干扰。

莫里斯的招魂术还在运行，顺着光雨残留的通道，顺着古籍的裂痕，悄悄钻进了神明投影的意识底层。

它在唤醒什么。

塞缪尔察觉到了，猛然低头看向古籍。

书页翻动速度加快，字迹越来越多，全是艾琳的笔迹。

她写自己如何被选中，如何被洗去记忆，如何亲手签下第一份契约。

她写自己曾有一个孩子。

她写那个孩子被带走时，哭得撕心裂肺。

塞缪尔的脸扭曲了。

他想合上书，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

那本书，正在读他。

阿瑞斯的投影也开始不稳定，火焰身躯出现波动，巨锤微微偏移方向。

布莱克看到了。

他咬破舌尖，想强行唤醒刻印。

可剧痛从心脏炸开，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不行。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力量。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高坡。

塞缪尔在挣扎，古籍在反抗，神明在动摇。

可阿瑞斯的锤，已经再次举起。

这一次，不会再偏。

裂缝深处，震动加剧。

符文亮起。

一个名字，缓缓浮现。

不是艾琳。

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被封印了太久的名字。

布莱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阿瑞斯的巨锤，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