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舌尖滴落,砸在瞭望塔的石栏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布莱克没擦,抬手将渗血的舌尖狠狠按在左腕刻印上。
皮肤接触的瞬间,赤红纹路猛地一缩,像活物般吸进那滴血。
灼痛顺着血管炸开,整条手臂仿佛被烧红的铁钎贯穿。
他咬牙,没松手。
刻印开始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了心跳。
暗紫色光芒自腕部蔓延,爬过小臂、肘关节、大臂,最终缠绕肩胛,整条左臂浸在幽光里。
远处高坡上的塞缪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黑袍微动,目光扫来。
但他没动,嘴角仍挂着那抹掌控一切的笑。
金瞳的士兵们依旧静立,如同被线牵住的木偶。
可战场上的金属,却先一步躁动起来。
断裂的剑刃从泥中震起,扭曲的盔甲碎片离地悬浮,矮人火枪队遗留的钉子一根根拔出地面,连地下水管崩裂后散落的铁片,也嗡鸣着升空。
它们在颤抖,在共鸣,在等待一个指令。
布莱克闭眼,再睁时,亡灵之眼已熄。他不再需要看穿敌人,因为他即将成为敌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缓缓抬头,视线穿过迷雾,锁定高坡。
风吹乱了他的黑发,露出额角冷汗。
左臂的刻印滚烫如烙铁,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一分力量,都在吞噬他的寿命。
五年?十年?还是更久?
他不在乎。
舌尖的血腥味还在嘴里,像某种仪式的开端。
他歪了下头,扯出一个笑。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战场:“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背后的空气剧烈扭曲。
所有悬浮的金属猛然聚合,交错、拉伸、重组,化作一对巨大羽翼。
不是羽毛,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残刃、断矛、碎甲拼接而成的机械之翼。
每一根“羽骨”都锋利如刀,每一片“羽片”都闪烁着冷铁寒光。
深渊之翼展开的瞬间,气流炸裂,迷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真空通道,直指高坡。
塞缪尔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页虚幻的古籍残页,符文流转,迅速构筑防御屏障。
可晚了。
布莱克右手猛然一挥。
深渊之翼轰然扇动。
千万枚金属碎片如暴雨倾泻,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速度极快,轨迹精准,全部锁定高坡上的幻影。
塞缪尔身前的符文屏障刚成型,就被第一波碎片洞穿。
咔嚓——
裂痕蔓延,第二波接踵而至。
屏障崩解的瞬间,第三波金属洪流已至。
噗嗤!
数根尖锐铁片穿透幻影胸口,带出一串虚影溃散的涟漪。
塞缪尔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被洞穿的虚影,眼神骤然收缩。
“深渊之力?”他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
话未说完,幻影彻底炸裂,化作黑雾消散。
高坡上,只剩一本燃烧殆尽的古籍残骸,静静躺在地上。
战场陷入死寂。
金瞳的士兵们依旧站立,但眼中的金色光芒微微动摇,像是信号中断的灯。
布莱克站在瞭望塔顶,深渊之翼缓缓收拢,金属碎片在空中盘旋,随时准备第二轮打击。
他没动,也没说话。
左臂的刻印仍在搏动,暗紫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提醒他——这还不是结束。
他知道塞缪尔没死。
那具幻影只是分身,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
但他已经打破了压制。
刚才那一击,不是魔法,不是契约,而是纯粹的、以命换力的反杀。
他做到了。
风从断裂的供水管处吹来,带着铁锈和血的气息。
远处,教廷大军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没有指挥官下令,没有神术加持,他们第一次露出了迟疑。
布莱克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指向高坡。
那里,黑雾正在重新凝聚。
新的幻影正在成形。
但他比对方更快。
深渊之翼再次展开,金属碎片在空中列阵,如同待命的箭雨。
只要那道身影完全显现,下一波狂潮就会将他彻底抹去。
就在这时,左腕刻印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颤。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
更像是……回应。
布莱克瞳孔微缩。
七块碎片之一,就在附近?
还是说,塞缪尔掌握的神术,本就沾染过黄昏之力?
他来不及细想。
高坡上的黑雾终于凝聚完毕。
塞缪尔的幻影重新浮现,这次,他的表情不再从容。
他盯着布莱克,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几分忌惮。
“你不是绝缘体。”他低声说,“你是容器。”
布莱克没回答。
他只是歪了下头,嘴角的笑更深了。
深渊之翼第三次展开,金属风暴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边缘的废墟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石头滚动。
又像是锁链拖地。
布莱克眼角余光扫去。
废墟阴影里,半截腐朽的石碑正缓缓升起,表面符文闪烁,与左腕刻印产生微弱共振。
那是亡灵禁语。
意为:“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同一瞬,塞缪尔的幻影猛然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那本古籍的残页,竟开始自行翻动。
一页,两页,三页……
泛黄的纸张上,浮现出陌生的字迹。
不是咒文。
是日记。
是某个女人的笔迹。
写的是她如何被选中,如何接受改造,如何忘记自己曾叫“艾琳”。
布莱克眯起眼。
他明白了。
莫里斯的招魂术没停。
它顺着光雨的通道,逆向侵入了智慧之神的媒介。
而现在,它正在唤醒塞缪尔试图抹去的记忆。
幻影的脸开始扭曲,眼神出现挣扎。
他想合上书,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
那本书,正在读他。
布莱克没放过这个机会。
他右手指尖一压。
深渊之翼猛然扇动。
金属狂潮第四次爆发。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幻影。
而是高坡后方,那座隐藏在雾中的移动神殿。
教廷最后的底牌,智慧之神的仪式核心。
碎片如刀雨劈落,第一波斩断神殿外围的符文柱,第二波击穿穹顶,第三波直接插入中央祭坛。
轰——!
火焰从内部炸开,黑烟冲天。
塞缪尔的幻影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烈晃动。
他终于抬头,死死盯住布莱克,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布莱克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让刻印暴露在风中。
暗紫光芒映照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轻声说:“我是那个,让你笑话讲不下去的人。”
深渊之翼第五次展开。
金属碎片在空中重组,不再是散射,而是凝聚成一支巨大的金属长枪,枪尖直指高坡。
只要他松手,这一击足以摧毁整个仪式体系。
可就在这时,左腕刻印突然剧烈抽搐。
一股剧痛从心脏深处炸开。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代价来了。
寿命的消耗,远比他想象得更快。
他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塞缪尔的幻影正在消散。
不是被击败。
而是主动撤离。
黑雾卷起,带着那本燃烧的古籍,迅速退入后方密林。
战场,暂时安静了。
金瞳的士兵们开始倒下,双眼恢复清明,却无力站起。
供水管断裂处,水流混着血,缓缓渗入地下。
布莱克撑着栏杆站起来,深渊之翼缓缓收拢,金属碎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望着塞缪尔消失的方向,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本书里的记忆,才刚刚苏醒。
而他体内的刻印,还在发烫。
远处,废墟中的石碑悄然裂开,露出下方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隐约有低语,从地底传来。
布莱克没听见。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左腕的刻印。
然后,缓缓转身,望向据点内部。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