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雨从裂开的云层里洒下来,像一场虚假的圣典。
布莱克站在瞭望塔边缘,左臂近乎透明,皮肤下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他没动,瞳孔却猛地一缩,亡灵之眼悄然激活。
视野骤变,光雨不再是金,而是无数细小的符文链,缠绕着某种意识波动,如蛛丝般渗入空气。
每一滴都带着低语,无声无息钻向人的耳膜、鼻腔、眼角。
他张嘴,声音撕裂寒风:“封闭感官!”
“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别呼吸!”
命令落下,几道身影在迷雾中僵住,本能抬手护住头脸。
可更多人已经暴露太久,毫无察觉。
一名矮人士兵抓挠脖颈,皮肤开始泛红,继而溃烂出黄水。
他嘶吼着拔剑乱砍,剑刃却突然脱手,整个人跪倒在地,双目翻白,瞳孔缓缓染成金属般的金色。
另一名翼人战士翅膀剧烈抖动,羽毛根根竖起,像是被无形之物刺穿。
她张口想叫,却只发出咯咯声,双眼凝固成金,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
巴林的怒骂从下方传来:“神术?这他妈是神术!”
唾沫星子喷在铁栏上,机械臂因高温冒烟,“老子造的破魔网断不了这种东西!”
布莱克没回头,视线死死锁住远处高坡。
塞缪尔立在那里,黑袍猎猎,手中一本染血古籍高举过头。
书页翻动,咒文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音不大,却穿透战场,与光雨共鸣。
亡灵之眼看得更清——那些光雨粒子中,浮动着模糊的女性幻影。
长袍,冠冕,面容不可辨,但气息冰冷,带着思维层面的碾压感。
索菲亚。智慧之神代言人。
她不是亲自降临,而是借由古籍为媒介,将神术编织进现实。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那柄旋转的剑,而是这场看似温柔的雨。
布莱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这不是攻击,是掠夺。
光雨抽取的不是魔力,是生命力本身。
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在为远方的神明献祭灵魂。
又十人瘫倒,身体抽搐后静止,瞳孔全金,嘴角流出银色黏液。
他们不再呼吸,心跳却还在,缓慢而规律,像被什么接管了躯壳。
“封闭感官”救不了所有人。
有些人已经吸入太多,五感成了通道,意识正被一点点剥离。
有人开始低声重复同一句话:“真理即服从……真理即服从……”
塞缪尔合上古籍,幽蓝火焰自书脊燃起,瞬间烧尽一页。
他嘴角微扬,目光穿透迷雾,直刺瞭望塔上的布莱克。
没有言语,但意思明确:你挡不住这个。
布莱克右手指节发白,紧握栏杆。
左腕赤红刻印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在提醒,却不开口,也不明灭。
他知道,一旦动用,代价是寿命。
而现在,敌人连正面都没露,只是站着,就让联军崩溃。
风语的身影从高空掠过,双翼展开滑翔。
她没俯冲,而是盘旋在五十米上空,紧盯塞缪尔方向。
指尖划出一道信号——东南角有异动。
布莱克眼角余光扫到,立刻明白。
那边是水源接入点,珊瑚曾在那里引水施法。
现在,光雨落在水面,竟不消散,反而在水中凝聚成细小的金色符文,顺着管道逆流而上。
敌人的触手,正在渗透据点内部。
他咬牙,低吼:“切断供水管!”
声音刚落,一道黑影从迷雾中窜出,扑向接入点。
是格罗姆。三米高的身躯撞开工事残骸,斧刃劈向地面,水泥炸裂,水管断裂,水流喷涌而出。
但他动作一顿,抬头望天。
一滴光雨落在他肩甲上,滋地一声,金属腐蚀出洞。
他闷哼一声,抬手抹去,掌心也被灼伤,皮肉发黑。
“俺的斧头说……”他喘着粗气,眼神却未涣散,“它不想听笑话了。”
“它想砍人。”
莉亚娜的箭矢从另一侧射来,精准钉入一名正走向供水口的己方士兵脚前。
那人停下,茫然低头,眼中已有金光闪动。
她站在掩体后,银发被风吹乱,耳廓轻颤,弓弦未松。
巴林怒吼着启动机械臂,符文电网再度喷射,罩住三名瞳孔泛金的战士。
契约断裂声响起,但他们没倒下,反而转头盯着巴林,嘴角咧开,露出非人的笑。
“断不了……”巴林脸色铁青,“这不是契约,是寄生。”
塞缪尔站在高坡,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不再念咒,只是将烧毁的古籍残页抛向空中。
灰烬飘散,融入光雨,化作新的符文。
天空的雨势更强了。
布莱克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赤红刻印一角。
它在搏动,越来越快,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七块碎片之一,就在附近?还是说,这神术本身,也沾染了黄昏之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再不动手,整个据点都会变成金色雕像的坟场。
舌尖抵住上颚,准备咬破。
这是发动刻印的前置动作,也是最后的赌注。
就在这时,迷雾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不对。
这里没有婴儿。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连塞缪尔的目光也偏移了半秒。
啼哭持续,凄厉而真实,仿佛来自地底。
紧接着,是女人的呜咽,男人的咆哮,混杂着铁链拖地的声音。
亡灵之眼看得清楚——那些光雨粒子中的索菲亚幻影,出现了裂痕。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抵抗什么。
布莱克瞳孔一缩。
不是幻觉。
是记忆。
有人在用某种方式,强行唤醒她被封印的过去。
是谁?
风语突然俯冲,羽刃射向东南角一处未被注意的废墟。
瓦砾炸开,露出半截腐朽的石碑,上面刻着古老符文。
那是亡灵族的禁语文字,意为:“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石碑裂开,一道灰影窜出,扑向供水管断裂处。
是莫里斯。黑袍遮身,手中抱着一颗会说话的头骨。
“老查理,念!”他嘶吼,“用你最后一口气念!”
头骨嘴巴开合,发出不属于人间的音节。
那不是咒文,是哀悼,是召唤,是亡者对生者的控诉。
光雨震颤了。
塞缪尔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抬手,想要重新开启咒文,却发现古籍残页无法点燃。
布莱克抓住这一瞬。
舌尖狠狠咬下。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左腕刻印骤然发烫,赤红纹路蔓延至整条手臂。
不是明灭,而是燃烧。
他还没来得及发动神术。
天空的光雨突然停止。
所有倒地的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金瞳转向布莱克,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线操控。
塞缪尔站在高坡,黑袍猎猎,嘴角却扬起更深的笑。
他没输。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赢。
布莱克站在塔边,血从舌尖滴落,砸在栏杆上。
他望着那一片金瞳的海洋,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塞缪尔。
风语在空中盘旋,双翼收拢。
格罗姆拄着斧头,喘息未定。
巴林的机械臂彻底熄火,冒着黑烟。
供水管断裂处,水流混着血,缓缓渗入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