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踩上据点石阶，左臂藏在袖中，轻得像不存在，门开时，争吵声撞出来。  

圆桌七角，六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圣罗兰院长磕了磕烟斗。  

火星落在羊皮纸上，烧出个小洞。  

“魔法师协会要求共享神格研究权。”  

他声音不高，话却像铁锤砸进冰面。  

莉亚娜的箭矢横在桌上。  

箭尖离院长喉结三寸。  

她耳朵微微抖着。  

“精灵族不同意。”  

格罗姆一拳砸下。  

木桌裂成两半，碎片飞溅。  

他胸口起伏，眼罩下的空洞仿佛能吞人。  

“兽人族只认实力！”  

巴林跳起来，机械臂喷着火花。  

唾沫星子甩到对面墙上。  

“俺造的玩意儿，比那些神叨叨的强多了！”  

“矮人要优先改造武器！”  

风语站在窗台，黑翼展开半幅。  

羽毛边缘还滴着沼泽的水。  

“翼人族要空中指挥权。”  

珊瑚浮在水箱里，蓝发漂浮如海草。  

气泡从嘴角冒出来。  

“海族要水域控制权。”  

声音一层压一层。  

桌子只剩几块残板，歪斜支着。  

有人拍桌，有人低吼，有人冷笑。  

布莱克站着没动。  

他听见自己心跳。  

也听见记忆深处某段旋律断了——那是母亲哼过的摇篮曲。  

他握紧口袋里的石头碎片。  

棱角扎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  

然后他往前一步。  

“都闭嘴！”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哗。  

六双眼睛转过来。  

有怒，有疑，有不屑。  

他抬起右手。  

没有亮光，没有咒语。  

只是盯着他们，一个接一个。  

亡灵之眼开了。  

紫芒在瞳孔底闪过。  

他看见圣罗兰颈侧一道灰线，缠绕如蛇。  

莉亚娜后心有团绿光，脉动如种子。  

格罗姆左肩浮着战神印记，残缺不全。  

巴林机械臂内部嵌着符文锁链。  

风语翅膀根部渗出黑色丝线。  

珊瑚鳃后藏着一枚水晶钉。  

全是契约痕迹。  

全是他能切断的东西。  

他视线扫过众人。  

没人敢动。  

“我看得见你们的弱点。”  

他说完，收回目光。  

眼中的紫光熄了。  

空气凝住。  

“按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  

“否则……”  

话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莉亚娜的手慢慢离开弓弦。  

她看着布莱克，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通缉的少年。  

而是一把出鞘的刀。  

格罗姆喘着粗气，没低头。  

可拳头松了。  

他盯着布莱克，像是在重新评估一头野兽的獠牙。  

巴林啐了一口。  

“你小子别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唬住老子。”  

但他坐下了。  

机械臂关节还在冒烟。  

风语收拢翅膀。  

羽毛扑簌落下几片。  

他没再提空中指挥权。  

珊瑚缓缓沉入水中。  

只剩一双蓝眼睛浮着。  

她嘴唇微动，没说话。  

圣罗兰终于开口。  

“年轻人，威胁盟友可不是明智之举。”  

布莱克看着他。  

“你们不是盟友。”  

“是暂时没撕破脸的对手。”  

院长眉头跳了跳。  

烟斗捏得更紧。  

“神格不属于你个人。”  

“也不属于你。”  

布莱克打断。  

“它属于能用它的人。”  

“你能用？”巴林嗤笑。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吧？”  

没人回应。  

但所有人都察觉了。  

布莱克右肩比左肩低半寸。  

走路时重心偏右。  

呼吸比进来时急促。  

他确实撑不了太久。  

可他没退。  

“明天教廷大军就会到。”  

他换了个话题。  

“你们想怎么死？”  

“被战神信徒砍头？”  

“被智慧之神洗脑？”  

“还是让暗夜之神吸干灵魂？”  

没人答。  

“我可以带你们活。”  

“但必须听我的。”  

“凭什么？”格罗姆低吼。  

“就凭你见过深渊？”  

“凭我知道怎么切断你们脖子上的绳子。”  

布莱克盯着他。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战神不再回应你？”  

格罗姆喉咙滚了滚。  

“你想不想知道，”  

他又看向巴林，  

“为什么你的机械臂会发热发烫，像在抗拒什么？”  

矮人脸色变了。  

“你想不想知道，”  

他转向风语，  

“为什么你的翅膀一半黑一半白？”  

翼人手指抽搐了一下。  

“珊瑚。”  

他最后说。  

“满月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水箱里的少女猛地一颤。  

气泡疯狂涌出。  

全场静了。  

圣罗兰敲了敲烟斗。  

灰烬落了一地。  

“即便如此。”  

他慢悠悠地说，  

“我们仍需监督机制。”  

“不能把命运交给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布莱克笑了。  

歪头一笑。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他左手忽然从袖中抽出。  

整条手臂近乎透明。  

血管骨骼清晰可见。  

像一段即将消散的影子。  

可就在那手腕内侧，  

赤红刻印正微微发烫。  

新的纹路正在生长。  

他没再多说。  

只是站在圆心，不动。  

六个人沉默对峙。  

呼吸声此起彼伏。  

门外传来脚步。  

是巡逻的守卫换岗。  

没人起身去开门。  

布莱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视线掠过每张脸。  

他在记谁的眼神躲闪，  

谁的指节发白，  

谁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知道这场会议没结束。  

只是暂停。  

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藏起左手。  

站得笔直。  

风吹动窗帘一角。  

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据点外，沼泽雾气未散。  

远处树影间，  

有个黑点一闪而过。  

不是鸟。  

也不是兽。  

布莱克没回头。  

但他知道。  

有人在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碎片。  

边缘已经磨圆了些。  

然后他开口。  

“现在，谁先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