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的蓝光像冰钉扎进脑髓，左腕刻印滚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水晶球悬浮半空，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突然——球内光影扭曲，莉莉丝的脸浮现出来。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是紫的，像深渊最深处燃烧的火。

“小布莱克。”她的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别信那老东西……”

话没说完。

莫里斯抬手。

一声尖啸撕破寂静。

骨龙从泥中冲出，脊椎节节炸裂重组，头颅如镰刀弯起。

它张口就咬。

水晶球爆碎。

莉莉丝的幻影被扯成两段。

紫色光丝在空气中抽搐，像垂死的蛇。

布莱克右手瞬间抽出匕首。

刀刃抵住喉咙的是他自己。

他没挥出去。

他知道现在动手，什么都救不了。

莫里斯缓缓转头。

空洞的眼窝对准布莱克。

“她的一半灵魂在深渊。”他说，“另一半，在你的血里。”

风停了。

泥水不再涟漪。

连雾都凝住了。

布莱克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想起第一次见莉莉丝。

她在酒馆二楼栏杆上倒立喝酒，裙摆垂下来，笑着说：“小布莱克，姐姐教你用快乐杀人。”

他记得她舔嘴角的习惯。

说真话时舔左，说谎时舔右。

可现在她连舌头都没有了。

只剩一道被撕碎的影子。

莫里斯抬起骷髅手。

掌心朝上。

“给我血。”他说，“我放她自由。”

布莱克盯着那只手。

干枯，泛黄，指节处还挂着腐肉残渣。

这手刚才召唤了骨龙。

这手现在要他的命。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刻印还在发烫。

不是警告。

是共鸣。

就像那天在工坊，巴林递出父亲的信，刻印也这样跳了一下。

那是传承。

而现在——

是割裂。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每次使用神术，身体都像被抽走什么。

不只是寿命。

还有和她之间的联系。

那些逃亡路上她替他挡下的刀。

那些夜里她靠在他肩上装睡的重量。

全是从血里借来的。

莫里斯没催。

他知道答案已经在布莱克眼里。

只是还没落地。

布莱克咬牙。

匕首滑下，指向地面。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说放她自由。”

“怎么放？”

莫里斯静了一瞬。

“深渊有门。”他说，“钥匙是黄昏之血。门开一刻，她的魂能逃出来。”

“代价呢？”

“你失三年命。”

布莱克冷笑。

“三年？你当我是傻子？”

莫里斯不动。

“随你。你不给，她永远困在那边。被墨菲斯托一点点吃掉意识。”

布莱克闭眼。

再睁。

右眼蓝光暴涨。

亡灵之眼强行运转。

他想再看一眼红雾里的画面。

但视野一片混沌。

只有破碎的紫光在闪。

像是她在回应他。

又像在告别。

他猛然抬头。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莫里斯沉默太久。

久到布莱克以为他不会答。

然后他沙哑地说：

“因为我也困着。”

“冥王的契约在啃我的骨头。每一天都在腐烂。我想活。不想做傀儡。”

“所以你也想开门？”

“不。”莫里斯摇头，“我想关它。”

布莱克一怔。

“什么门？”

“星空之外的那扇。”莫里斯说，“密特拉在打开它。我们都是祭品。”

布莱克呼吸一滞。

父亲信里的字浮现在眼前——

“真正的敌人不是三神，是看守。”

他看着莫里斯。

这个亡灵巫师，到底站哪边？

是真想救人。

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莉莉丝刚才说了——

别信那老东西。

可如果她错了呢？

如果莫里斯说的是真的？

他握紧匕首。

指节发白。

水晶球碎了，但地上还有残片。

其中一块映出她最后的表情。

不是痛苦。

是笑。

她看着骨龙的爪撕向自己，嘴角却扬起来。

然后她动了唇。

布莱克现在才看清那句话。

“杀了我……别被利用。”

他浑身一震。

原来她早知道。

知道莫里斯会拿她当筹码。

知道他会动摇。

所以她宁愿死。

也不愿他落入陷阱。

可他能下手吗？

那个总笑着叫他“小布莱克”的女人。

那个说要用快乐杀人的疯姑娘。

他能亲手把她推进深渊吗？

莫里斯的手还伸着。

“时间不多。”他说，“门在合拢。再等，她连碎片都留不下。”

布莱克低头看自己指尖。

他可以划破它。

滴一滴血。

换她出来。

或者听她的话。

杀了她。

保护自己。

保护更大的局。

他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他想说出口。

但喉咙堵着。

说不出来。

他想起父亲的信。

想起修舅舅的幻象。

想起莉亚娜为他挡箭。

想起格罗姆捶胸大笑。

他们一个个出现。

又一个个可能消失。

因为他走的每一步。

都是用别人的命铺的。

他抬头。

看向莫里斯。

“如果我给她自由。”他问，“你会失去什么？”

莫里斯顿了顿。

“我的机会。”

“所以你是在赌。”

“对。”

“赌我选她，还是选真相。”

“对。”

布莱克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慢慢举起左手。

衣袖滑落。

刻印明灭不定。

像在喘息。

他用拇指摩挲食指关节。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然后他低声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小布莱克吗？”

莫里斯没答。

布莱克也不需要他答。

“因为她比我大。”他说，“但她喜欢装姐姐。她说这样才有安全感。”

他停顿。

右眼的蓝光开始闪烁。

亡灵之眼承受不住情绪冲击。

“可她从来没安全过。”他说，“从她把我从刑场带走那天起，就没安全过。”

他慢慢蹲下。

手指插入泥中。

掏出一块碎石。

水晶球的残片。

上面还映着她的笑。

他把它贴在胸口。

隔着衣服。

压在心跳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

匕首横在胸前。

刀尖对准自己左手手腕。

只要一划。

血就会流进泥土。

仪式启动。

门开。

她出来。

或者——

他切断血脉连接。

让她彻底消散。

断掉莫里斯的计划。

也可能断掉她唯一的生路。

他看着莫里斯。

“你说她一半在我血里。”他问，“如果血没了，她会怎样？”

莫里斯终于动了。

头骨微微偏斜。

像是在评估风险。

“她会死。”他说，“彻底。”

布莱克点头。

明白了。

没有中间路。

只有两个结局。

她活着，他被骗。

或者她死了，他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

沼泽的空气又湿又臭。

但他闻到了别的味道。

血腥味。

来自他自己。

右眼开始渗血。

亡灵之眼在崩溃。

视野出现重影。

他看见两个莫里斯。

一个伸手索血。

一个站在原地冷笑。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莉莉丝最后的笑容。

是真的。

她不怕死。

她怕他变成下一个牺牲品。

他缓缓放下匕首。

刀尖入泥。

双手垂下。

他看着莫里斯。

“我不给你血。”他说。

莫里斯没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布莱克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抹去眼角的血。

然后他盯着地上那块水晶残片。

轻声说：

“对不起，姐姐。”

下一秒，他猛然抓起匕首，不是刺向手腕，而是狠狠扎进左腕刻印中央！

剧痛炸开。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刻印裂开一道缝。

黑血顺着刀背流下。

渗入泥土。

莫里斯终于变色。

“你干什么！”

布莱克抬头，眼中全是血丝。

“断契。”他说，“我不用你开门。我自己斩。”

莫里斯后退半步。

“你会毁掉神格共鸣！”

“我知道。”

“你疯了！”

“也许吧。”

布莱克咬牙，把匕首往更深处压。

刻印发出刺耳的嗡鸣。

像是某种生物在哀嚎。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在断裂。

不只是力量。

还有和她的联系。

那一丝温热。

那一点笑意。

全都随着黑血流走。

他看见水晶残片上的影像开始模糊。

她的笑容在褪色。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只剩决绝。

莫里斯盯着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她要是白死了呢？”

布莱克站直。

拔出匕首。

伤口没有愈合。

黑血还在流。

他看着莫里斯。

“那这个笑话。”他说，“就真的不好笑了。”

他转身。

一步踏出。

脚踩在碎裂的水晶上。

咔嚓一声。

她的脸裂成两半。

映着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