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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猎神者·深渊低语

审判庭的金色光芒还未散尽,第一支箭就到了。


那是精灵莉亚娜的月光箭,箭矢在空中拖出银白尾迹,精准锁定向布莱克后心。箭尖涂抹着“破魔毒”——精灵一族专门用来克制魔法的炼金毒素,触血封魔。


布莱克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光翼右侧的残缺部分轻轻一扇。


三片金色羽毛脱落,在空中旋转、交织,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光盾,堪堪挡在箭矢路径上。


箭盾相撞,没有爆炸,只有细微的“滋啦”声。月光箭在光盾表面烧灼出一个凹坑,但终究没能穿透。箭矢无力坠落,箭杆上的月光符文迅速黯淡。


莉亚娜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的月光箭从未失手过,尤其对方还是个刚刚觉醒、理应手忙脚乱的神裔。


“运气?”她低声自语,再次搭箭。


但这次没有机会了。


因为兽人格罗姆已经冲到布莱克面前。


三米高的兽人战士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双刃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斩下。斧刃上的雷霆符文全部亮起,这是战神契约的“狂雷斩”,一斧之下,曾劈开过矮人城的钢铁大门。


“死——!!”格罗姆咆哮,猩红瞳孔里燃烧着纯粹的杀意。


布莱克抬头看着斩落的巨斧,金色眼眸平静如古井。


他没有躲。


而是抬起了左手。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而是……用食指,在斧刃侧面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震耳欲聋的战斗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格罗姆的巨斧偏了。


不是被弹开,而是斧刃上的雷霆符文突然紊乱,原本流向斧刃的狂暴斗气逆流回体内。格罗姆闷哼一声,巨斧失去控制,擦着布莱克的肩膀劈在地上。


轰——!


石砖地面被劈出一道三米长的裂缝,碎石飞溅。


而布莱克已经不在原地。


他出现在格罗姆身侧,右手金枪倒转,用枪柄重重砸在兽人战士的膝盖侧面。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格罗姆惨叫跪地,三米高的身躯像山一样倾倒。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兽人战士,倒地的瞬间左手撑地,右手反握战斧横扫,试图逼退布莱克。


布莱克没有退。


他前踏一步,光翼左侧完整的那只猛地一扇。


不是攻击,而是掀起狂风。


审判庭地面上积累的碎石、灰尘、还有刚才战斗崩落的木屑,全部被狂风卷起,劈头盖脸砸向格罗姆。兽人战士下意识闭眼,横扫的战斧轨迹出现了瞬间的偏离。


就这一瞬间。


布莱克的金枪刺出。


不是刺向要害,而是刺向格罗姆腰间挂着的那枚徽章——战神圣徽,兽人战士与战神契约的媒介。


枪尖精准地刺入徽章边缘的缝隙,然后一挑。


徽章飞起,在空中划出弧线。


“不——!!”格罗姆惊恐地瞪大眼睛,伸手去抓。


但晚了。


布莱克左手凌空一握,金色神力涌出,包裹住徽章。神力与徽章内的战神契约力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尖啸。三秒后,徽章表面浮现出裂痕,然后——


啪。


碎裂成十几块,散落一地。


格罗姆的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汹涌的狂暴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就像退潮的海水。战神契约赋予的“狂化”能力,与战神共享的“战斗直觉”,还有那些深植于血脉的战技记忆……全部在消失。


“你……你毁了契约……”格罗姆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是恐惧,“没有契约,俺就是……就是普通兽人……”


“不。”布莱克收枪,金色眼眸俯视着跪地的兽人,“没有契约,你才是真正的兽人。不是战神圈养的疯狗,不是只会咆哮的野兽。你是格罗姆·血吼,一个有名字、有思想、可以选择不杀人的……战士。”


格罗姆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失去雷霆光泽的战斧,看着地上碎裂的圣徽。十七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清醒。那些日夜在耳边咆哮的战神低语消失了,那些驱使他不分青红皂白厮杀的狂怒平息了。


原来,清醒的感觉是这样的。


空虚。但自由。


“俺……”格罗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莱克已经转身,面向下一个敌人。


矮人火枪队。


十二柄符文火枪已经充能完毕,枪口全部对准他。矮人巴林站在队伍最前方,独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那是矮人族特有的“工匠之眼”,能看破物质结构和能量流动。


“小子。”巴林的声音粗哑,“你刚才那一下……不是神力,也不是魔法。是什么?”


“是‘共鸣’。”布莱克回答,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黄昏神系创造魔法时,参考了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律。星辰轨迹、元素流动、金属共鸣、生命脉动……这些都是魔法最原始的‘语言’。我只是……说了一句你们的神听不懂的话。”


巴林的独眼猛地瞪大。


“金属共鸣……你用的是矮人锻造神器的‘基础频率’?!”他难以置信,“那是多尔神教给矮人王族的最高奥秘,只有历代神匠才能掌握,你怎么——”


“多尔?”布莱克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个偷学了黄昏神系锻造技艺,却反咬一口说那是自己发明的……工匠之神?”


他踏步向前。


每踏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不是用力踩踏,而是脚步落下的节奏,与地底深处金属矿脉的“脉动”产生了共鸣。


审判庭地下深处,是圣罗兰学院废弃的古代冶炼场。千年前,黄昏神系的矮人盟友曾在此锻造神器。虽然场地早已荒废,但那些深埋地底的金属矿脉还在,那些古老锻造法阵残留的能量波动还在。


布莱克的脚步声,像锤子敲打铁砥,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巴林脸色大变:“停!快停下!你在激活地下的——”


话音未落,审判庭地面突然裂开十二道缝隙。


不是裂缝,是精准的、笔直的“切口”,从布莱克脚下延伸而出,像十二条毒蛇,瞬间窜到十二名矮人火枪手脚下。


然后,从切口里刺出了金属。


不是地刺,而是……液态的金属。银白、灼热、像熔化的铁水,但又保持着奇异的“形状”——那些金属凝结成十二只手掌,从地下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十二柄火枪的枪管。


滋啦——!


高温金属与符文枪管接触,发出刺耳的烧灼声。火枪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液态金属中蕴含着某种更古老、更高阶的“锻造意志”,那是矮人神匠巴林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黄昏神系的“万物为材”境界。


十二柄火枪同时报废。


不是炸膛,是“融化”。枪管、枪机、符文、扳机……全部在高温金属的侵蚀下融成一团废铁,然后被那些金属手掌重新拖回地下。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十二名矮人火枪手呆立原地,手里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握把。


“这不可能……”巴林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矮人王都的最新式符文火枪,能击穿三阶斗气护甲,怎么可能……”


“因为你们学的锻造术,是残缺的。”布莱克走到巴林面前,两人的身高差让矮人需要仰头看他,“多尔当年只偷学了‘如何锻造’,没学会‘为何锻造’。黄昏神系教导矮人盟友的第一课是:锻造不是为了制造武器,是为了理解物质,是为了让金属‘唱歌’。”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刚才格罗姆劈碎的石头,握在掌心。


金色神力注入。


石头开始变形。不是熔化成岩浆,而是像柔软的黏土一样,在布莱克掌心流动、塑形。三秒后,石头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属小鸟,羽毛纹理清晰,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小鸟扇动翅膀,从布莱克掌心飞起,在审判庭上空盘旋一圈,然后落在巴林肩上,发出清脆的鸣叫。


“听。”布莱克轻声说,“它在唱歌。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快乐之歌’,但这就是锻造的本质——赋予物质‘生命’,而不是‘死亡’。”


巴林呆呆地看着肩上的金属鸟,独眼里的震惊逐渐变成某种更深的……明悟。


他当了八十年的铁匠,锻造过无数武器、盔甲、机械。但他从未听过金属“唱歌”,从未想过锻造可以不是为了杀戮。


原来,矮人族传承千年的技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多尔神……”巴林喃喃道,“骗了我们……”


“所有神都在骗你们。”布莱克直起身,看向南侧的阴影,“对吧,亡灵巫师?”


阴影蠕动。


一个黑袍身影缓缓浮现。袍子下不是肉体,而是一具森白的骨架,只有头骨上还残留着少许干枯的皮肤和头发。他手持白骨法杖,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灵魂之火。


“莫里斯·骸骨。”亡灵巫师的声音像两块骨头在摩擦,“你很聪明,黄昏后裔。用兽人的狂怒反噬自己,用矮人的技艺羞辱他们。但你忘了一点——”


他举起法杖。


“死人,没有情绪,没有技艺,没有……破绽。”


法杖顶端的骷髅头张开下颚,喷出墨绿色的浓雾。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结霜,空气凝固,连光线都被吞噬。


亡灵禁术·冥府瘴气。


触之即死,血肉腐烂,灵魂永锢。


浓雾向布莱克涌来,速度不快,但避无可避——审判庭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里?


布莱克没有躲。


他甚至收起了金枪,散去了光翼。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涌来的死亡浓雾,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坐下了。


盘腿坐在审判庭中央的碎石堆上,闭上眼睛,像是要等死。


“他在干什么?!”观众席上,有学生尖叫。


“放弃抵抗了?”


“不对……你们看他的表情!”


布莱克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当冥府瘴气涌到他身前三米时,他开口了。不是念咒,不是咆哮,而是……哼歌。


一首很轻、很古老的歌谣。曲调简单,歌词是无人能懂的神代语言,但旋律里有一种奇特的温暖,像冬夜里的篝火,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歌声响起的瞬间,冥府瘴气停住了。


不是被阻挡,是……迟疑了。


浓雾边缘开始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中苏醒。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浓雾开始变色。


从墨绿,变成暗灰,再变成淡白。最后,雾气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晶莹的冰花,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冰花落在布莱克肩上、发上,没有融化,而是闪烁着柔和的光。


“这是……”亡灵巫师莫里斯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冥府安魂曲……黄昏神系为战死者送葬的圣歌……你怎么会……”


“我母亲教我的。”布莱克睁开眼睛,金色眼眸里倒映着飘落的冰花,“她死的那天,就哼着这首歌。她说,死亡不是终结,是回归。回归大地,回归星辰,回归生命最初的循环。”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冰花。


冰花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滴晶莹的水,水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安详沉睡的灵魂虚影。


“冥王哈迪斯告诉你们,死亡是奴役,是惩罚,是永恒的寒冷。”布莱克看着那滴水,声音很轻,“但他没告诉你们,黄昏神系时代的亡灵巫师,是‘引渡者’。他们引导迷途的灵魂安息,净化被污染的死者之地,让生与死达成平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制造行尸走肉,亵渎亡者安宁。”


莫里斯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骨嶙峋的双手。这双手曾经也是温暖的,有血有肉的。但为了获得冥王契约的力量,他自愿接受“腐化仪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腐烂脱落,直到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为什么?


因为冥王说,这是获得力量的代价。因为冥王说,亡灵巫师就该是“死亡的奴仆”。


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莫里斯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不想死……我的孙女得了绝症,只有冥王契约能延续她的生命……我……”


“你孙女在哪?”布莱克问。


莫里斯一愣,下意识回答:“在沼泽深处的庇护所……我用亡灵魔法维持着她的肉体不腐,但她的灵魂已经……”


“带我去见她。”布莱克站起身,身上的冰花簌簌落下,“黄昏神系有一种神术,叫‘生命轮回’。不是复活死人,是引导迷失的灵魂重新进入生命循环。虽然不能让她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让她安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腐朽的躯壳里受罪。”


莫里斯的灵魂之火疯狂跳动。


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白骨法杖重重顿地,冥府瘴气迅速收拢,重新回到法杖顶端的骷髅头中。然后,他单膝跪地——不是跪拜,是某种古老的礼节。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莫里斯的声音嘶哑,“亡灵沼泽三千亡灵巫师,愿听你调遣。”


又一方势力倒戈。


观众席上已经彻底混乱了。学生们尖叫着逃窜,导师们试图维持秩序但无能为力。七位大魔法师重伤倒地,阿尔贝特院长勉强支撑着身体,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


伊芙琳站在高台边缘,手指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陷进木头里。


她看着布莱克在短短十分钟内,瓦解了兽人、折服了矮人、说服了亡灵。用的不是暴力,是真相,是那些被神明掩盖了千年的、最基础的真相。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伊芙琳喃喃自语,碧绿眼眸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


“还要可怕?”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伊芙琳猛地转身。


伊莉雅·星辉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上,就站在她身后三步处。银发神之刃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银甲破裂处露出白皙的肌肤,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


紫罗兰眼眸看着下方的布莱克,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杀意。


“他必须死。”伊莉雅说,声音毫无波动,“智慧之神的神谕很明确:黄昏余孽,格杀勿论。任何阻碍者,同罪。”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伊芙琳反问,“他解除武装、坐下哼歌的时候,是你最佳的刺杀时机。”


伊莉雅沉默了。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手手腕。那里,银色的神文正在缓缓消退,但触碰时依然能感觉到灼热,像某种被唤醒的本能在抗议。


“我的任务出现异常。”伊莉雅最终回答,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困惑,“手腕印记与目标产生共鸣,这不在任务预案内。我需要……重新评估。”


“评估?”伊芙琳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伊莉雅大人,你是神之刃,是教廷最锋利的刀。刀需要评估该不该砍人吗?刀只需要执行握刀之人的命令。”


伊莉雅看向她,紫眸冰冷:“你在质疑神谕?”


“我在质疑你。”伊芙琳上前一步,碧绿眼眸直视那双紫眸,“如果你真的坚信神谕,刚才就该不顾一切杀了他。但你没有。因为你手腕上的东西在阻止你,你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在抗拒。承认吧,伊莉雅·星辉——你也不确定,自己效忠的到底是对是错。”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


下方,布莱克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方势力面前。


精灵。


莉亚娜依然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月光箭锁定布莱克的眉心。她身后的两名精灵游侠也已经搭箭,三支箭呈品字形,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精灵族。”布莱克停下脚步,金色眼眸看着莉亚娜,“生命女神艾拉的信徒,自然的守护者。但我很好奇——一个需要靠‘生命之种’控制子民的神,真的配叫生命女神吗?”


莉亚娜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说什么?”


“生命之种。”布莱克重复,“所有与艾拉签订契约的精灵,都会被在心脏位置植入一颗‘种子’。平时它会提供生命能量,强化自然魔法。但一旦精灵违背神谕,种子就会发芽,从内部吞噬宿主,将精灵变成……树人。我说得对吗?”


两名精灵游侠的脸色变了。


莉亚娜咬着下唇,碧绿眼眸里闪过痛苦:“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黄昏神系时代,精灵是自由的。”布莱克的声音变得柔和,“他们与自然共生,不需要任何契约,不需要任何神明赐予力量。生命本身就是最伟大的魔法,而精灵是那魔法的孩子,不是奴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次没有神力,没有金光,只有……一缕微风。风在他掌心旋转,带起几片刚才战斗落下的树叶。树叶在空中拼凑成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株幼苗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自然魔法·生命之息。


最基础的一环法术,连人类德鲁伊学徒都会的那种。


但莉亚娜看呆了。


因为那株“幼苗”的形态,那舒展枝叶的韵律,那散发出的纯净生命气息……和精灵古籍中记载的、失传千年的“远古生长术”一模一样。


那是生命女神艾拉“赐予”精灵族之前,精灵们天生就会的能力。


“我们曾经……是自由的?”莉亚娜的声音在颤抖,拉弓的手缓缓放下。


“你们依然是。”布莱克说,“只要摘掉心脏里那颗种子,只要不再向那个控制你们的神祈祷。自然从未抛弃你们,是你们被蒙蔽了眼睛。”


他顿了顿,看向莉亚娜身后那两名游侠。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效忠艾拉,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但无论如何,请记住——精灵的弓箭,应该对准破坏自然的敌人,而不是对准一个只是想活下去的……同类。”


同类。


这个词让莉亚娜浑身一震。


她看着布莱克。这个人类少年,或者说神裔少年,有着和她完全不同外貌,但眼神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被神明压迫、被命运追赶、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


就像三百年前,她的曾祖母在月光森林起义时一样。


“莉亚娜大人……”一名精灵游侠低声说,“我们……”


“放下箭。”莉亚娜做出了决定。


她率先收起长弓,月光箭插回箭囊。然后她上前一步,对布莱克行了一个精灵族最古老的礼节——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


“月光森林游侠长,莉亚娜·月影。”她说,“以自然与先祖之名,暂时收回敌意。但这不是效忠,是……观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能证明生命女神确实在奴役精灵……那么,月光森林会重新考虑立场。”


布莱克点头:“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高台上的伊莉雅。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敌人了。


神之刃。智慧之神密特拉的代行者,教廷最锋利的刀。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伊莉雅拔剑。


星辰之刃再次出鞘,银光流淌。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恢复冰冷,“那么,继续行刑。”


她纵身跃下高台,银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光。剑尖直指布莱克,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杀意。


布莱克重新凝聚金枪,光翼展开。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但就在两人即将碰撞的瞬间——


审判庭的穹顶,炸了。


不是被打破,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部“融化”了。石砖、木梁、瓦片……全部在某种墨绿色的火焰中化为飞灰,露出上方湛蓝的天空。


然后,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深紫色长发如瀑,猩红眼眸含笑,裁剪大胆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像没有重量一样缓缓降落,最后悬停在布莱克和伊莉雅之间,正好挡住两人的攻击路径。


“哎呀呀,这么热闹的派对,怎么不邀请姐姐呢?”


莉莉丝·夜吻舔了舔嘴角——左嘴角,笑容妖艳而危险。


她看向布莱克,猩红眼眸上下打量:“小布莱克,三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嘛。不过还是这么喜欢惹麻烦,一觉醒就闹得全大陆都知道。”


然后她看向伊莉雅,笑容更盛:“哟,这不是小伊莉雅吗?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在智慧圣殿里背教典的小丫头呢。怎么,现在都当上神之刃,学会杀人了?”


伊莉雅的瞳孔剧烈收缩。


“深渊魔女……莉莉丝·夜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莉莉丝耸肩,胸前的波涛随之起伏,“我来救我的小男朋友啊。怎么,不行吗?”


“他是渎神者,是神谕诛杀的目标。”伊莉雅握紧剑柄,“深渊也要插手神界的事?”


“神界?”莉莉丝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小伊莉雅,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你效忠的那三位,可不是什么正经神。他们啊……”


她顿了顿,猩红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


“是三个偷了东西不敢承认,还要把原主人全家杀光的……小偷。”


话音未落,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深渊戏法·欲望牢笼·改。”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咒文吟唱。但伊莉雅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紫眸里,倒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不是幻象,是她自己脑海深处,被封印、被修改、被扭曲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还是个婴儿时,被从一片燃烧的废墟中抱出。抱着她的人穿着智慧教廷的白袍,用冰冷的声音说:“这个女婴是黄昏之神的‘理性半身’,洗掉她的记忆,培养成我们对付她另一半的武器。”


她看见自己在智慧圣殿长大,日夜背诵被篡改的历史,被植入“黄昏邪神企图毁灭世界”的虚假记忆。


她看见自己十六岁通过神之刃试炼时,大主教在她手腕上刻下银色神文——那不是荣耀的标记,是“思维控制器”,一旦她产生怀疑,就会触发痛苦,强制她回归忠诚。


她还看见……更多。


那些破碎的、被封印的、属于“真正的伊莉雅”的记忆。


银发的女人抱着她,哼着古老的歌谣。


黑发的男人摸着她的头,叫她“小鞘”。


还有一个小小的、和她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婴,总是跟在她身后,咿咿呀呀地叫她“姐姐”……


“不……”伊莉雅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象……是深渊的蛊惑……”


“是不是蛊惑,你心里清楚。”莉莉丝走到她面前,俯身,猩红眼眸直视那双混乱的紫眸,“小伊莉雅,姐姐给你个忠告:回去查查智慧圣殿最深处的‘禁忆档案室’,查编号‘神陨-17-星辉’的那份文件。看完之后,如果你还坚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她直起身,笑容变得冰冷。


“那姐姐就亲自送你一程,免得你活着继续当那些伪神的刀。”


伊莉雅呆呆地看着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布莱克。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布莱克看到了她眼中的混乱、痛苦、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熟悉。


那种熟悉感,像血脉深处的呼唤,像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


“你……”布莱克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莉雅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布莱克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审判庭,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她逃了。


不是战败,是……需要时间去验证,去思考,去面对那些突然涌出的、足以颠覆她一生的记忆。


审判庭内,一片死寂。


各族代表呆立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兽人格罗姆还跪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膝盖,矮人巴林还在看肩上的金属鸟,亡灵巫师莫里斯还在思考孙女的事,精灵莉亚娜还在回味“同类”那个词。


而最大的威胁,神之刃伊莉雅,已经离开了。


布莱克看向莉莉丝。


“你怎么来了?”


“感应到你的神力完全觉醒,就知道要出事。”莉莉丝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错嘛,小布莱克,比你爹当年帅多了。不过你这打法也太糙了,神力是这么浪费的吗?”


“我——”


“别说话,你内伤很重。”莉莉丝的表情突然严肃,猩红眼眸扫过他的身体,“强行觉醒光翼,连续使用神术,还硬抗了神之刃一剑……你现在还能站着,全靠黄昏神裔的血脉撑着。但最多再撑十分钟,你就会倒下,然后昏迷至少三天。”


她转身,看向高台上的伊芙琳。


“喂,那个红头发的。”


伊芙琳一愣:“我?”


“对,就是你。”莉莉丝勾勾手指,“下来,有事跟你说。”


伊芙琳犹豫了一秒,还是跳下高台,走到两人面前。


莉莉丝上下打量她,然后笑了:“哟,你就是塞缪尔新收的那条小狗?长得倒是不错,可惜眼睛里的野心太明显,藏都藏不住。”


伊芙琳脸色一沉:“注意你的言辞,魔女。”


“怎么,说到痛处了?”莉莉丝不以为意,从怀里掏出一枚深紫色的水晶,扔给伊芙琳,“拿着,这是通讯水晶,加密过的。塞缪尔如果问起今天的事,你就说布莱克被深渊魔女劫走了,你拼死抵抗但没打过。这样你既能交差,又不用真的抓人。”


伊芙琳接住水晶,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小布莱克。”莉莉丝揽住布莱克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布莱克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奇特的曼陀罗香味,脸有些发烫。


“这小子现在需要时间养伤,需要地方藏身,还需要有人教他怎么正确使用神力。”莉莉丝继续说,“而这些,我都能提供。但前提是,他得活着离开这里。”


她看向审判庭出口方向。


“刚才的动静太大,耶鲁达王朝的边境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还有教廷的增援,各族保守派的后续部队……最多半小时,这里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怎么办?”伊芙琳问。


莉莉丝笑了,舔了舔嘴角(左):“简单。我开个门,带他走。至于你们……”


她看向各族代表。


“兽人、矮人、亡灵、精灵。今天的事,你们自己回去想清楚。是要继续当神的狗,还是想当一回……自己。”


她顿了顿,猩红眼眸扫过每个人的脸。


“如果选后者,三天后的午夜,来腐朽沼泽北边的‘老橡树’下。我带你们去见一些……老朋友。”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面向审判庭的墙壁。


双手结印,深紫色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在空中刻画出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空间开始扭曲、撕裂,最后形成一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深渊传送门。


“走了,小布莱克。”莉莉丝拉住布莱克的手,踏入漩涡。


在身影即将消失的瞬间,布莱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审判庭。


他看到伊芙琳握着那枚紫色水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看到阿尔贝特院长对他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看到兽人格罗姆挣扎着站起,对他行了一个兽人族最古老的战士礼。


看到矮人巴林收起金属鸟,独眼里闪烁着明悟的光。


看到亡灵巫师莫里斯对他躬身,白骨手掌按在胸口。


看到精灵莉亚娜对他挥手,碧绿眼眸里有了新的神采。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虚空之城,星象塔第七层。


卡尔·文曼站在观星窗前,白须在夜风中轻拂。他手中的水晶球里,正倒映着圣罗兰审判庭的最后景象——深渊传送门关闭,各族代表陆续离开,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结束了。”老人低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银发少女艾莉娅端着茶盘走进来,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是琥珀色。她将红茶放在桌上,轻声问:“文曼大人,布莱克表哥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文曼转身,接过茶杯,“莉莉丝虽然疯疯癫癫,但做事有分寸。她会照顾好他的。”


艾莉娅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可是,表哥完全暴露了,三神不会放过他。还有那些各族代表……他们真的会背叛自己的神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文曼抿了口茶,“但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动摇,就足够了。黄昏神系的复兴,从来不需要所有人支持。只需要……足够多的‘火种’。”


他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本破旧的笔记,封面是深棕色皮革,边缘已经磨损。笔记摊开着,停在其中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当笑话开始杀人时,神才会开始害怕。”


文曼抚摸着那行字,苍老的眼眸里闪过追忆。


“戈登,你儿子……比你当年还疯。”


“但这世界,就需要这样的疯子。”


他合上笔记,看向窗外星空。


那三颗格外明亮的星辰——猩红、银白、漆黑——此刻正在剧烈闪烁,像在愤怒,又像在……不安。


“害怕了吗?”文曼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别急,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笑话……”


“还没上场呢。”


而在星空之外,在那连光都无法到达的深处,那声古老的叹息再次响起:


“种子发芽了。”


“那么现在……”


“该浇水了。”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滴金色的、蕴含着无尽神性的液体,从缝隙中滴落,穿过层层空间,坠向下方那个正在深渊中穿行的少年。


水滴融入布莱克的眉心。


昏迷中的少年,在梦中,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儿子,欢迎回家。”


“现在,是时候……”


“让那些小偷,付出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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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魔法学院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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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魔法学院诛神

作者: 时间长河里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