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自从沈宏被带走调查,这座房子就彻底失去了温度。
二楼书房,沈母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正修剪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咔嚓、咔嚓。”
剪刀闭合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每一支修剪下来的枝叶,都仿佛是她的杂念。
“妈。”
沈予安操控轮椅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母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见过律师了?律师怎么说?”
“经侦那边证据链很完整。”
“非法转移资产、海外洗钱……,这些事,难道您一点都不知道吗?”
沈母终于转过身。
看向沈予安的眼神中,除了母亲看儿子的温情还带有一种复杂压抑的审视。
“予安,商场如战场。”
她放下手里的剪刀,拿出手帕擦手。
“你爸输了,是他技不如人,你是他唯一的儿子,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守住沈氏,才是你应该做的。”
“至于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沈予安听着母亲的话,那句“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为什么要刻意强调这个,难道父亲真的有私生子吗?
沈予安的心沉了下去。
以前这个家里,他感受过世上最好的“母爱”。
但现在,看着父亲入狱后母亲这一反常态的冷静,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母亲。
第二天清晨,B市国际机场。
A市的高校即将开学,顾言、周予宁和林知夏必须回到A市。
离别的气氛总是有些压抑。
顾言急的原地打转,两条眉毛都快打成一个死结。
“老沈,时间还来得及,要不我先不回去!你说这情况,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狼窝里算怎么回事?”
“我留下还能帮帮你,黑客技术我比你在行!”
“滚蛋。”
沈予安坐在轮椅上,头戴黑色鸭舌帽。
“星途不要了?决赛不参加了?亏你还是技术骨干,我回不去,你再不回去盯着,想让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心血打水漂了?”
“可是……”
“可是个蛋可是,没有可是。”沈予安打断他。
“我家这烂摊子,水太深,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更插不上手,赶紧回去,别让我分心。”
“到开学前还有几天,我尽量赶回去,万一情况有变,我再联系你们。”
周予宁拉了拉顾言的袖子。
“走吧,咱们留在这,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啊。”
顾言咬咬牙,狠狠地踢了行李一脚。
“行!咱们回去,老沈你记着,每天早晚必须给知夏报平安!少一条消息,老子马上飞回来。”
“记住没有啊!”
“行行行,我记住了,知夏赶紧带他们去进去吧,我每天会给你发消息。”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
沈予安看向一直在旁边站着不吭声的林知夏。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他在德国送的红色围巾,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站那么远,离我近点。”沈予安朝她招招手。
林知夏走过去,习惯性的蹲在他面前,视线齐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的全是他的样子。
“沈予安。”
“好好吃饭,好好复健,好好休息。”她伸出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描下。
“A市有咱们的根据地,有我们,如果你累了,不想回家了,就回来。”
“好。”
“等我把这边的烂摊子处理干净,就回去找你。”
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沈予安脸上的柔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先前的狠戾。
从现在开始,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将自己面对这场看不见的漩涡。
沈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内,几个元老级董事正围坐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瓜分沈氏最后的利益,或者如何将那残疾的少爷架空。
“砰!”
厚实的大门被猛的推开。
沈予安独自一人操控着轮椅闯进来,今天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装。
“各位叔伯聊得很开心啊。”
这次他并没有坐到那象征权利的位置,而是操控着轮椅随意停靠在会议桌前,将一沓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沈予安环视一周,这几个董事明显被自己镇住了。
“我爸进去了没错。”
“但是我还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沈氏就轮不着你们分尸。”
“我前几天说的话看来有些人已经忘了,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们一次?”
“这些。”沈予安指了指桌上散落的文件。
“这都是财务整理出来,在座各位叔伯这几年挪用公款和违规报账的明细。”
“是你们主动吐出来帮公司度过眼前的难关,还是我去经侦大队陪我爸喝茶的时候,顺带把这些也交上去啊?”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已经残疾的病秧子,咬起人来比沈宏还狠。
这一天,沈予安用近乎自毁的方式,镇压了董事会可能的暴乱。
深夜。
沈予安独自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窗外是B市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却与他无关。
白天的过度疲劳和情绪波动,芯片接口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没有吃药,任由这种痛刺激着神经,让他保持清醒。
他又想起了许清让说的话。
无数个曾经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涌入脑海。
那场车祸后,母亲对父亲态度的转变。
父亲入狱,母亲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还有母亲口中的“私生子”究竟是谁。
沈予安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无奈又讽刺。
从记事开始就温柔对待自己的母亲,还有那平时总沉默寡言,对自己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父亲。
他们究竟在这个谎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予安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他突然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如果他不是沈家的孩子,那他是谁?
他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
“少爷,夫人让我接您回家。”
“知道了。”
他摩挲着双手,这场关于身世的迷雾,他必须去寻找已经被埋葬的真相。
回到别墅,沈予安还没见到母亲。
秘书突然递过来一把钥匙,眼神警惕的观察四周。
“少爷,这是沈总被带走前交给我保管的钥匙,他说,如果这次他回不来,让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沈予安拿过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他不清楚具体是哪里的。
经过寻找终于在自己房间的角落发现一个本不存在的保险柜。
保险柜打开,没有金条,没有支票,更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份已经被揉皱了的、日期间隔十八年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沈宏,身穿一身橄榄绿的军装,笑容灿烂地搭着另一个男人的肩膀。
那个男人长得清秀斯文,沈予安看着他愣了神。
这个男人眉眼之间竟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沈予安焦急地打开报告查看。
而那份DNA报告的结论栏里,赫然写着。
《经鉴定,样本A(沈宏)与样本B(沈予安)支持生物学父子关系。》
沈予安死死盯着那行字。
许清让搞错了?
这份报告明明说的是父子。
血型呢?为什么血型会出现问题?
如果许清让没有搞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份报告……是假的。
沈宏在十八年前,就亲手伪造了这份报告,欺骗了母亲,也欺骗了所有人。
他硬生生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变成了他的亲生儿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照片上那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