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喧嚣被隔绝在黑色商务车窗外。
沈予安此时大脑有些混乱,同行几人还没搞清状况。
“走吧,赶紧跟上去,许清让你就先别去了,你应付一下这些记者。”
沈予安不在,顾言立马站出来主持大局。
“好,你们赶紧去找他,这边交给我就好。”
顾言、林知夏、周予宁立马拿上行李追了出去。
此时车内的气氛十分压抑。沈予安靠在椅背上,刚才人群中的推搡让芯片接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少爷,情况可能比想象中严重。”
秘书说话的声音略显急促。
“经侦那边已经拿到实证,说沈总涉嫌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钱,数额巨大。”
“现在公司账户被冻结,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正商量着重新选举董事长。”
“洗钱?”
沈予安听到这两字也是一头雾水。
“我爸虽然唯利是图,但他胆子绝没那么大。”
沈予安的心里满是疑惑,当务之急必须先去公司看看。
“去公司。”
“可是您的腿……”
“死不了。”
沈予安从兜里掏出止痛药,干嚼了两粒,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几分。
“我爸不在还有我,沈家还轮不到外人做主。”
沈氏集团,会议室。
争吵声几乎要把房顶掀开。
“沈宏进去了,这股价全都跌停!必须马上切割。”
“对,他都进去了,让他那个残废儿子来顶什么用?一个毛头小子懂个蛋的经营。”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嘈杂声瞬间安静。
沈予安坐在轮椅上,被秘书推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边是那件还没来得及换的白色卫衣,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单薄。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示意秘书将他推到原本属于父亲的位置。
手指在会议桌上敲击两下。
“哒、哒。”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各位叔伯。”
“我爸只是协助调查,还没定罪。法院的判决书没下来,沈氏集团现在还姓沈。”
“想退股的,想离开的,可以马上签协议滚蛋。想留下的,就把嘴闭上。”
“从现在开始,谁再敢在公司散步谣言……”沈予安目光环视一周。
“别怪我不念我爸的旧情。”
他是个刚成年的学生,还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但他身上那股子狠劲,却像极了年轻时的沈宏。
会议室里再没人吭声。
一场逼宫闹剧,被他用强横的方式镇压下去。
但他知道这终归只是权宜之计。
处理完公司的烂摊子,已是深夜。
沈予安回到家里,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二楼主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推开门。
母亲没有想象中那种惊慌失措。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真丝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开地往脸上涂抹面霜。镜子里的她,面容精致,眼神平静得有些诡异。
“妈。”
沈予安滑着轮椅进来,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母亲。
“爸被抓了,您怎么……”
“我知道。”
沈母打断了他,甚至没有扭头看他。
“这是他咎由自取。”
听到这句话,沈予安心头一紧。
沈母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刚做完手术、满身疲惫的儿子。
她的眼神很复杂,慈爱、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掩的喜悦。
“予安,既然他进去了,那沈氏以后就是你的了。”
“不用去管他。”
沈母起身,走到沈予安面前,伸手帮他整理好衣领,声音温柔得有些毛骨悚然。
“让他为那场车祸赎罪,不好吗?”
赎罪?
沈予安抓住这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母亲。
“妈,那场车祸怎么回事?还有这次,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母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抚在他脸上。
“傻孩子,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至于你爸……”沈母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他在外边养的私生子,这笔烂账,总得有人去填。”
私生子。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裂,在沈予安脑子里炸开。
原来,那所谓的豪门恩怨,并不是空穴来风。
事情的真相远比论坛上的帖子肮脏百倍、千倍。
母亲的冷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沈予安离开别墅。
他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德国的冷更加刺骨。
XX酒店,这也是沈氏的产业之一。
顾言他们在沈予安走后,匆忙跟回来,被安顿在这里。
推开门,看到这一屋子的朋友,这是沈予安现在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顾言正在餐桌上帮沈予安查账,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周予宁在她旁边安静的看着手机。
看到沈予安回来,她放下书,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上前,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膝盖。
她知道,这一整天的高强度刺激,对于刚植入芯片没多久的他来说,是多大的负荷。
沈予安看着她,再看看其他人。
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断了弦。
他低下头,把头埋在林知夏的肩膀上,身体颤抖。
“知夏。”
“我好像是个笑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疲惫和厌弃。
“他们争来争去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想要,我只想要重新站起来了,干干净净地活着。”
林知夏抱住他,手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你不是笑话。”
“沈予安,你是我的星星。”
“不管你是沈家少爷,还是坏脾气的病号,我都陪着你呢。”
“老沈,有发现!”
餐桌那边,顾言惊呼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沈予安深吸口气,从林知夏怀里抬头,眼底的脆弱瞬间收敛,再次变回眼神冷厉的沈氏掌舵人。
“说!”
顾言指着屏幕,脸色凝重。
“我追踪了沈氏集团那个涉嫌洗钱的海外账户,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这个账户注册时间,是你出生那年。”
“而且在你出车祸那天,这个账户突然汇入一笔巨款。汇款方是……”
顾言看向沈予安,满眼不可置信。
“汇款方是一个叫‘HUA’的离岸信托基金。”
“这个信托基金实际控制人有个关联签名,和你母亲的曾用名一模一样。”
沈予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母亲?
这个账户在他出生那年就存在?
车祸当天转入巨款?
无数回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碰撞。
车祸、洗钱、私生子、父亲的入狱、母亲的态度。
这些支离的线索,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而这跟线的源头,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方向,他的身世。
或许,他不应该是那场车祸的幸存者。
亦或是,那场车祸他不该出现在车里。
“别查了。”
沈予安突然开口。
“顾言,把痕迹都抹掉,这个消息谁都不能往外说。”
“为什么?”
“这可能是救你爸的关键证据,或者说……”顾言急了。
“我说,别查了!”
沈予安转过轮椅,背对着所有人。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掌死死扣住轮椅扶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可能颠覆他人生轨迹的东西。
更需要时间查出事情的真相。
“林知夏。”
“今晚我想做个梦。一个只有星星的梦。”
“你能陪我吗?”
林知夏看着面前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好。”
“不只今晚,以后每个晚上,我都陪你。”
窗外,风雪再起。
沈予安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温度。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救赎。
第二天清晨,沈予安接到许清让的电话。
“予安,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
许清让的声音有些迟疑。
“霍夫曼教授刚给我发了邮件。他在整理你血液样本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基因序列异常。”
“这通常出现在……近亲结婚,或者某种特定遗传病家族史里。”
“你最好再查一次血型,如果我没记错,你爸是B型,你妈是O型,但你的医疗档案里写着……你是AB型。”
电话挂断。
沈予安拿着手机,整个人如坠冰窟。
B型和O型,生不出AB型的孩子。
除非……
他根本不是沈家的种。
或者更直白说,沈宏,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