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军训总算熬了过去,大学校园生活正式开始。
校园主干道上,“百团大战”拉开帷幕。
摇滚社架子鼓敲的震天响,轮滑社在台阶上疯狂炫技,刚入社的新生被摔地七荤八素,爬起来拍拍屁股引得一阵哄笑。
窗外的这些热闹,都被一扇隔音玻璃挡在了自习室外。
沈予安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处。
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生物力学》,手中熟练转着笔,目光停留在书本的这一页,整整十分钟没有动过。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顾言发来的微信。
一张截图。
来源是A市高校联盟论坛。
照片拍的很糊,地点是在医科大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林知夏在低头书写,身旁坐着一个男生,将咖啡推到她手边。
相片虽然模糊,但依旧不影响那张斯文冷峻的脸。
图片配文:《医科大临床系的“神仙眷侣”,许男神和林女神,神仙颜值我嗑晕了。》
沈予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都已经自动熄灭,映出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知道那个男生。
许清让,临床系大四,学生会主席,医学世家。
优秀,帅气,前途无量……。
无数与他之前相似的标签,在脑子里浮现,而每一个标签,都像一把定位精准的手术刀,刺向自己此刻最不想面对的自卑。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的推敲那些复杂公式。
笔尖一次次划破纸张。
只有这种高强度计算,才能麻痹自己脑子里那些密密麻麻名为“嫉妒”的神经。
计算机学院大楼,七楼。
电梯口堆满等待电梯的学生,这是里是著名的“魔鬼电梯”。
“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
周予宁怀里抱着一台单反相机手里拿着三脚架,艰难的在人群里挪动。她是数媒专业,刚结束一节外拍实践课,整个人累的跟条死狗一样。
突然,脚下被绊住,整个人眼看就要向前倒去。
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了她的衣领。
周予宁抬头一看,就见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顾言一手拎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抓着她的衣领。
他是人工智能专业,上课的教室在八楼,每次只需要拿一个笔记本,看起来确实比她这个来回扛器材的“冤种”舒服得多。
“咳咳咳,顾言,你要勒死老娘啊!”
“你别不识好歹好不好,要不是我拉住你,你早就脸贴别人屁股上了。”
顾言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熟练接过周予宁手上的器材:“走吧,走楼梯,可别挤那破电梯了。”
“我要去二食堂找老沈,你呢,去哪?”
“我也去,知夏说今天中午过来。”周予宁边甩胳膊边说。
“那个姓许的也要一起来。”
“谁?”顾言脸上的神色收敛了几分笑意。
“论坛上那个。”
“非说要跟着知夏来食堂看看,咱们学校食堂有多好吃,能让她天天往这边跑。”
“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顾言脸色彻底暗淡下来。
A大二食堂。
大熊他们把沈予安安顿好,为了照顾沈予安,他们依旧选择了一楼那个方便轮椅进出的位置。
顾言到了以后,大熊他们就先离开了。
沈予安静静的喝着排骨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边一颗,整个人带着些禁欲的味道。他面前坐着林知夏,林知夏旁边坐着那个“姓许的”。
许请让真人比照片上更显儒雅。金丝眼镜,白衬衫,举手投足之间处处体现教养。
“予安是吧?”许清让微笑开口,“总能听知夏提起你,她说你每天复健很辛苦,我正好认识一些康复专家,改天可以给你引荐一下。”
沈予安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那双眼里透露着平静。
“不用。”
“林知夏就是最好的医生。”
许清让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会被拒绝,或者说这么直白的方式拒绝。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扭头对旁边的林知夏笑着说道:“看来学弟很信任你啊,不过知夏,下周临床观摩可是体力活,要站四五个小时,你这几天可得多吃点,好好补充补充体力。”
“站”这个字,像一根刺。
周予宁正在啃着鸡腿,闻言停住了。
顾言听后,一跺脚刚想站起来回怼回去,却看到沈予安并没有发火。
“妈的,斯文败类。”顾言小声嘟囔着。
沈予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
站四五个小时。
对于许请让来说,是他需要克服的辛苦;对于林知夏来说,是通往她成功的必经之路。
而对于他沈予安来说,站起来已然是奢望。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传来,那种感觉像被粗壮的藤蔓缠住全身,然后一点点收紧。
“这瓦罐汤确实不错。”
许清让为了缓解尴尬,拿着手边醋瓶给沈予安的汤里加去。
“予安,我看你只吃肉,不沾醋,这排骨汤啊,得加点醋才……”
“啪。”
沈予安突然把筷子拍在餐桌上。
声音不大,但也让嘈杂的餐厅安静了一刹。
他没看许清让,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林知夏。
那眼神无声的诉说这他的情绪,带他走,或者,让我走。
他不想在“情敌”面前展示风度。
他想把这个试图窥探他伤疤,用来展示自己优越感的“完美男人”从林知夏身边赶走。但是他做不到,他甚至连站起来把人推走都做不到。
林知夏正在剥虾的手停住了。
她太熟悉沈予安了。
熟悉到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都能读懂。她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那是强撑的自尊被外人碾碎后的狼狈。
“许学长。”
林知夏突然开口了,打断了正在倒醋的动作。
她放下手里的虾,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
声音很冷,也很轻。
“醋瓶放下吧。
“怎么了?”许清让问。
“他不吃醋。”林知夏扭头直视着许清让,语气里带着护短。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还有。”
林知夏站起身,当着顾言、周予宁,还有几桌好奇同学的面。
直接端过沈予安面前那碗被“关照”过的排骨汤。
顺手把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推到他面前。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随后,她盯着沈予安问道。
“你摆脸子给谁看呢?”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像是训斥又像是在哄,“不高兴就说,不想吃就扔,还学会憋在心里装深沉了?”
“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病人。”
“除了我,没有人能对你指手画脚。”
说完,她扭头看向表情僵住的许清让:“许学长,A大的饭好吃吗,如果不好吃,你可以先走。A大的路挺绕的,就不送了。”
空气凝固。
顾言差点没忍住吹口哨。还是一旁的周予宁踹了他一脚,他才收住。
许清让尴尬的推了推眼镜,起身说:“那……你们慢慢吃,我学院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许清让离开的背影。
沈予安绷直的后背终于垮了下来。
“知夏,你太帅了”周予宁微笑着说。
“没错,还得是林医生霸气啊,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给那家伙挤兑走了。”顾言对着周予宁说道。
林知夏没有回话,只是看着面前的沈予安。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原本属于林知夏的汤,眼底有些发热。
“看什么看?”
林知夏敲了敲桌面,语气回到平常。
“赶紧吃。吃完跟我去遛弯晒晒太阳,今天紫外线强度刚好,适合补钙。”
沈予安重新拿起筷子。
这一刻,食堂里嘈杂的声音仿佛消退了不少。
他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林知夏。”
“嗯?”
“下次别带人来了。”
“知道了,这次也不是我带的,是他非要跟来。”
“还有……”沈予安看向窗外路过的情侣,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我也想喝酸梅汤,去冰的。”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也漾开一抹笑意。
“好,我去买。”
一直吃瓜的顾言回过神来问周予宁:“你喝不喝酸梅汤,我也想喝了。”
“滚滚滚滚滚!”
那天下午,A大的林荫道上。
顾言和周予宁走在后边,林知夏推着沈予安走在前面。
阳光洒下,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只是每个影子里都有一杯酸梅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