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军训真如周予宁所说不是人,不光白天训,晚上还有夜训。
夜训的操场,满是荷尔蒙躁动的气息。
探照灯把操场照的如同白昼,口号声,拉歌声,还有远处不知哪个方队起哄的尖叫声,混杂着嬉笑与打闹,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的休息区。
几个男生瘫坐在草坪上。
“哎,顾哥。”
说话的是住在303宿舍的徐洲,是个自来熟的大嗓门,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顾言,眼神往边上一瞟,“那个……真是我们班的?我知道他,我们宿舍还有个空床位,就是他的?”
旁边另一个外号大熊的舍友也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对啊,这都开学一周了,宿舍也不见人,白天你给他推来,晚上再给他推走。”
“都这样了还来军训,一直在那坐着,看着真高冷,是不是不好惹啊。”
顾言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视线扫过正在远处看书的沈予安,问:“怎么,想认识认识?”
“再说了,二位兄台,那是你们舍友,啊,虽然现在是我的,但是他恢复以后,总归是要回宿舍的嘛,再说了,你们是一个班的,还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是”徐洲挠挠头,“就是感觉这哥们挺奇怪,虽然坐轮椅,但是这气场可是真足啊,最关键的是……”
徐洲顿了顿,语气里好像还带了几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隔壁医科大那个美女,你也认识,每天都跑过来看他,又是擦汗又是递水的。”
“哎,这大神究竟有什么魔力啊,家里有矿吗?”
顾言听后乐了,他当然知道徐洲说的是谁,没错就是林知夏。
顾言一脚踹在徐洲的屁股上:“快给你那哈喇子擦擦,都快淌地上了,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老沈的命,谁碰跟谁急。”
“女朋友?”大熊惊讶的问道。
“不像啊,要是女朋友的话,那咋能跟照顾儿子似的,结果老沈还一脸不情愿呢。”
顾言听后眼神变得有些深沉:“那可不是不情愿哦,那是傲娇。行了,等有空给你们介绍“大美女”认识,老沈的话反正你们以后也要一块上课,自己找机会了解吧。”
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卧槽!干啥去了,这么勇?”
顾言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艺术学院休息区,一个穿着迷彩服但也难掩好身材的长发女生,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饮料,在人群的起哄中,径直向角落的沈予安走去。
那是艺术学院的院花,长相甜美,性格活泼,身材火辣。
显然,沈予安这种“身残志坚”的冷脸帅哥,激起了美女的好奇心与征服欲。
灯光下。
沈予安正被一道复杂的力学公式烦的眉头紧锁,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同学,我看你在这坐着应该挺热的,请你喝饮料。”说罢伸手递出一瓶冒着凉气的脉动。
女生的声音很甜,俏皮中又带着几分自信。
周围的方阵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着这边。
顾言和徐洲他们就在不远处看着,周予宁想上去解围,被顾言一把拽住:“等等,一会有好戏看哦。”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沈予安缓缓抬头。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不需要,谢谢,麻烦同学让一下,你挡住光了。”
拒绝的干脆利落,没留一丝情面。
女生面子上挂不住,但还是不死心:“大家都是同学,交个朋友嘛。
你是哪个学院的,你的腿……”
这是个极其冒犯的问题。
沈予安合上书,盯着那张在外人看来十分甜美的脸。他讨厌这种带着探究和怜悯的搭讪,就像是在观赏一个从没见过的动物。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麻烦让一下,谢谢。”
虽然是礼貌的话,但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林知夏从学校赶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背着包拎着保温桶,直接无视了那个院花。
把手上的保温桶放在沈予安腿上,推着轮椅就要离开。
“今天的药喝了吗?”语气自然,仿佛那个院花并不存在。
沈予安的眼神,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松弛下来。
“没喝,太苦了”他扭过头看着林知夏,语气中似乎略带一丝委屈。
旁边被无视的院花,脸涨得通红,生气问道:“你是谁啊?没看见我们在聊天吗?”
林知夏这才扭头平淡的扫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有着一种碾压的威严。
“我是他的医生。”
林知夏停顿了一下,伸手帮沈予安整理好歪掉的衣领,补充了一句。
“也是他的家属。”
对,没错,不是家人,是家属。
哗然,全场哗然。
徐洲和大熊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卧槽,家属?这么刺激的吗!”
顾言在旁边笑的跟个傻子一样:“嘿嘿,我看老沈怎么接招。”
周予宁无奈摇头。
院花尴尬的拿着水走了。
林知夏蹲下身,打开保温桶,这是她特地买来的冰豆沙。
她把吸管插进冰豆沙里,递到沈予安嘴边:“张嘴。”
“林知夏。”
“嗯?”
“以后别穿着白大褂乱跑了。”沈予安咬住吸管,嘟囔着说了一句。
“为什么?”
“招蜂引蝶。”
林知夏愣了一下,这句话给她气笑了,让沈予安自己拿着保温桶,随后伸手在沈予安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沈予安,你要点脸行吗?刚才是谁在招蜂引蝶啊。”
沈予安没有躲,任由她弹在自己脑袋上。
冰凉的豆沙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酷暑带来的燥热。
“哎哎哎!大伙都过来。”
这时顾言这个看完戏的显眼包终于出场了。他搭着徐洲和大熊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周予宁则是笑着跑向林知夏。
“林医生,这可太偏心了啊,这大热天,只有老沈有冰豆沙啊,俺们也要喝凉凉的冰~豆~沙。”
周予宁抬脚就踢,顾言倒也不跑。
“贱死你得了。”周予宁说。
林知夏笑着放下背包,从里边拿出打包好的冰豆沙:“都有,大家都有。”
“嫂子大气!”
徐洲是个心直口快的家伙,这一声“嫂子”喊得震天响,恨不得半个操场都听到了。
沈予安刚喝进嘴里的豆沙差点喷出来,却咳红了耳朵,顾言更惨,一口豆沙都从鼻子流了出来,那场面,啧啧啧。
林知夏听到这句“嫂子”动作也是一僵,脸颊发热,却没有反驳。
“别乱叫。”沈予安瞪了徐洲一眼,但那眼神却像是一种默许。
“行了行了,都不贫了。”顾言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周予宁也拉着坐下,顺带招呼着徐洲大熊他们过来。
“正好,今天凑齐了,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沈予安,就是你们303隐形的舍友。”
“特点呢就是,脾气差,嘴臭,腿脚不方便,这个以后可能得麻烦你们多担待。”
“这位,就是医科大的美女学霸,林知夏,老沈的……额,债主。”
“以后你们谁要是欺负老沈,可得先问问林医生的手术刀答不答应。”
徐洲和大熊立刻起身:“久仰久仰!以后你不在的时候,老沈就交给我们照顾了。”
几个少年围坐在一块,聊着天唱着歌。
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真正融入一个新的集体。
没有怜悯和可怜,只有充满善意的调侃和直来直去的兄弟情。
沈予安看着眼前这群“没心没肺”的人,又扭头看向正在帮自己捏腿的林知夏。
操场的灯照的有些刺眼,但他觉得刚刚好,足以照亮他心里那阴暗的角落。
“喂,老沈”顾言凑上来,贱兮兮的问,“刚才那院花真心不错,你真不心动?”
沈予安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旁边的林知夏身上。
她正在和周予宁聊天,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好像铺满了碎星星。
“你要是看上了,我让周予宁帮你去。”
“可别,可别,你这家伙讲不讲兄弟情义了。”
沈予安用只有他和顾言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有月亮了。”
这句话听的顾言一愣一愣的,不再理他。
那一晚,A大操场上的风很温柔。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看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月亮。
而他的月亮也正俯下身来拥抱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