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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铜雀烛台上的烛泪滴成惨白的梅,更漏响了三声时,春棠端着鎏金托盘走了进来,“女郎,该抄书了。”宣纸在案头铺开,每张纸右上角都钤着谢氏家主印,为“贞静守节”四个篆字,像四把刀悬在我脖颈上。父亲昨日命人撤了地龙,青砖缝里渗出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像冰冷的蜈蚣钻进骨髓。砚台里的墨又结冰了,我呵着暖气去融化那些冰渣,腕间的金铃随动作叮咚作响。这是及笄礼上族长亲手锁上的,金链子缀着翡翠禁步,末端拴在书房东侧的青铜雁足灯上。上个月试图走的廊下看杏花,刚想走的再近一些,锁链便扯破了素罗袜,脚踝上现在还有一道淡红的勒痕。




“《女戒·专心第五》。”春棠念一句,我跟着写一句。毛笔突然在“清闲贞静”的“静”字上顿住,墨汁晕开成黑黝黝的洞,前夜萧霁翻墙送来的竹筒就藏在底下,他竟然把《越人歌》刻在了谢氏书院特供的洒金笺背面,笔锋透过三层纸背,每一笔都带着松烟墨的苦香。




西窗传来“咔哒”的轻响。春棠去取新炭的间隙,老梧桐的枯枝又在敲打窗棂。上次这么响还是在惊蛰夜,我偷偷推开半扇窗,看见萧霁像片影子似的挂在树上,玄色的衣摆被雨水淋的发亮。




“明月。”他这样唤我,指尖从窗缝递进来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栖霞山崖采来的紫灵芝,说是能治母亲留下来的咳疾。可母亲已经离世了多年,祠堂井边的青苔都长到三尺高了。角落里的焦尾琴突然一震,这是母亲唯一留下的嫁妆。八岁那夜,我也曾像这样在书房跪着抄写《女戒》,忽然听见井台边传来木匣坠地的闷响,窗缝漏进的月光里,我看见披发的母亲被拖过月洞门,她腕间的金链子在地上刮出长长的血痕。




“阿娘!”我扒着窗棂大喊,族老们的火把却映亮了她怀中泛黄的曲谱,羊皮纸边露出半  个螭纹,与萧霁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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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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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辞

作者: 落花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