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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大礼包


笑闹过后,温馨归于平静。天明和义霞心里都清楚,耀良那番“洞房”的玩笑话,不过是哥们儿间善意的闹腾。这饭店包间终究不是缱绻之地,真正的二人世界,在他们那个虽然不大却充满温馨的小家里。

两人出了饭店,追上还没走远的伙伴们。湘梅说有话要单独对天明说,拉开车门,坐进了天明的副驾驶。义霞则笑着挽起卢萍的胳膊,和简阳一起上了耀良的车。

耀良跟姐姐一家人还在一起住。以他们的经济条件,完全有能力买房子自己单过。但是湘梅一直说,分出去就是两个家,大家在一起住才像一家人。这话听起来让耀良很受用,再说这一片胡同早晚要拆迁,所以也不着急买大房子。

车子驶入街道,汇入夜晚的车流。天明握着方向盘,心思却不在路上。湘梅特意避开众人上车,要说的事肯定不简单。他耐心等着,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

副驾驶上,湘梅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天明,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嗯,你说。”天明目视着前方说。

“小秀回来了。”

“吱——”一声轻微的轮胎摩擦声,车子轻轻晃了一下。天明手一抖,赶紧稳住方向,心跳却漏了一拍。“你说谁?小秀?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湘梅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你在哪儿看见她的?她怎么样?”天明的语气急切起来。

“在我们商场,还是原来那个化妆品柜台,继续卖化妆品。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只是她一个人在卖。她……她不让我告诉你。”湘梅说完,小心地观察着天明的脸色。

天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小秀当初离开时是何等决绝,自信满满,仿佛要去闯荡属于她的广阔天地。如今悄无声息地回来,甚至不让告诉他,这里面肯定出了事。难道是薛嘉俊那混蛋欺负她了?玩腻了就把人甩了?小秀走投无路才灰溜溜回来?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如果薛嘉俊只是玩弄感情,怎么会送她房子,还让她进管理层?这逻辑说不通。一股混杂着担忧、气愤和疑惑的情绪堵在胸口。

“湘梅,”天明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别瞒着。”

湘梅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也不多。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的。虽然用了粉遮掩,但近看还能看出来。”

“什么?”天明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响,“薛嘉俊这个王八蛋!他敢动手打人!我非得找到他问个清楚!”怒火腾地窜起,那个一副斯文精英模样的薛嘉俊,形象在他心中瞬间变得狰狞。

“天明!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湘梅赶紧拉住他胳膊,“那伤不一定就是薛嘉俊打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天明扭头看她,眼睛都有些发红。

“因为我看见薛嘉俊了,他还和小秀在一起,每天跟车来给她送货,到日子了还来结账。”湘梅快速说道,“他俩看起来……不像闹翻了的样子。但我问小秀,她什么也不肯多说,只让我别告诉你她回来了,更别告诉你她脸上的伤。”

天明愣住了。薛嘉俊还在她身边?甚至还在帮忙?那这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纷乱的思绪渐渐理出线头。小秀不让说,薛嘉俊还在,脸上有伤……这背后肯定有更复杂、更让小秀难以启齿的原因。湘梅知道的恐怕也只有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细节了。这是小秀的隐私,更是她可能不愿触及的伤疤。

他不再追问,只是脚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车速提了起来。他必须见到小秀,当面问清楚。不是以长辈质问的姿态,而是以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的身份。

回到家,天明把湘梅的话转述给义霞。义霞听完,也惊讶地捂住了嘴,脸上满是心疼:“小秀那孩子……当初走的时候多要强啊。这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会不会是薛嘉俊家里……”

“不管什么事,明天我得去见她。”天明语气坚定,“这孩子心里苦,又不肯说,一个人扛着怎么行。”


第二天一早,没等商场开门,天明就等在了员工通道附近。晨风带着凉意,他靠着车门,眼睛紧紧盯着入口。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天明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小秀走路的姿态依然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衣着比从前在沈阳时朴素了不少,少了些张扬,但脸上那份清朗和倔强似乎没变。她看到天明,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少了些曾经的无所顾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明叔。”她走到近前,轻声叫道,没有意外碰到的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小秀。”天明应着,目光却迅速扫过她的脸。凑近了看,在晨光下,右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还能看到一点淡淡的、未完全消退的青色痕迹,被粉底小心地遮盖着。这痕迹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天明一下。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更多的是无声的支持。

“回来了就好。”天明开口,声音是刻意放柔后的沉稳,“小秀,我今天来,不是要问你为什么回来,更不是要打听你的事。那是你的私事,你不想说,我绝不勉强。”

他顿了顿,看着小秀微微低下的头,继续道,“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不管你是风光还是吃了苦头,回来了,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你霞姨,还有我的那些个哥们,都是你的亲人。天塌下来,有我们先给你顶着!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小秀强行筑起的心防。这些日子以来独自承受的委屈、惊恐、愤怒、还有那份不愿示人的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圈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她猛地向前一步,将头深深埋进天明坚实的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呜呜地响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所有苦楚都哭出来。

过往的员工纷纷侧目,但天明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明叔在这儿呢,没事了,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秀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低声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明叔,”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了许多,“你别担心,我没事。真的。就是……就是薛嘉俊他,净身出户了。我们现在,得重新开始。”

接着,她断断续续,但条理清晰地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天明。

她和薛嘉俊的事,终究没能瞒过薛嘉俊的原配妻子。虽然那对夫妻早已感情破裂,分居多年,但家族的生意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原配得知薛嘉俊身边有了新人,而且似乎动了真情,最大的恐惧不是感情背叛,而是怕薛嘉俊将名下的财产转移给小秀。于是,她带着娘家一群兄弟,直接从老家杀到了沈阳,找到了他们租赁的柜台。

那是一场噩梦般的冲突。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内,小秀被原配带来的人围住,羞辱,推搡,最后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薛嘉俊冲上来保护她,同样遭到了拳打脚踢。斯文扫地,尊严尽碎。最后,对方丢下两条路:要么薛嘉俊选择小秀,但必须净身出户,家族生意、房子、存款,一样不能带走;要么,立刻和小秀一刀两断,回去继续做他的“薛总”,维持表面婚姻,为家族打工。

“他选了净身出户。”小秀说完,抬起头看着天明,眼神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澈,“我们什么都没要,就带着几件随身衣服,回来了。”

天明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愤怒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原本对薛嘉俊充满怀疑和怒火,但听到“净身出户”这个选择时,那股火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一个男人,在财富和感情之间,选择了后者,而且是在如此狼狈、被逼到墙角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这份决绝,至少说明他对小秀,是真情实感,不是始乱终弃。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她脸上的伤疤或许会慢慢淡去,但这场风波在她身上留下的,除了伤痕,似乎还有别的东西。那是一种被现实淬炼过的、更加清晰的眼神。

“小秀,”天明看着她,语气郑重,“现在,告诉我,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还打算……跟着他,从头再来?”

小秀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我想好了。他以前那些东西,房子、车、生意,都是薛家的,是和他过去那段婚姻绑在一起的。我不要,我拿着也不安心。现在,我们一无所有,但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俩的,干干净净,踏踏实实。”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天明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簇勇于挑战命运的火苗,忽然觉得,眼前的小秀,和当初那个不管不顾跟着薛嘉俊去沈阳的女孩,已经不一样了。她更清醒,也更坚韧。

“好!”天明重重一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得好!这么想就对了!靠别人施舍的,终究是空中楼阁。自己挣来的,才硬气!更重要的是,你这样选择,往后心里干干净净,不用背任何包袱,只管轻轻松松往前闯!”

小秀也笑了,虽然眼圈还红着,但笑容明亮了许多。她握了握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明叔,祝我好运吧!”

“好运当然要祝!”天明笑道,眼神里充满鼓励,“但明叔不光动嘴,还得动手。你们现在重新开始,最缺什么?是不是缺个腿脚,缺个本钱?”

小秀愣了愣,点点头:“刚开始跑市场,送货是个问题,雇车不划算。资金也紧,周转不开,很多货铺不出去。”

“听着,”天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这辆车,除了我每天固定送报的时间,其他时候,你随便用,加油修车算我的。第二,”他语气更加认真,“你当初死活留给我和义霞的那套房子,我明天就找你去办手续,过户还给你。那房子地段好,卖了,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还有,你爸临走前,托我保管的那七万块钱,我一直没动,你也一并拿走。”

“明叔!这不行!”小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拼命摇头,“房子是我心甘情愿给你们的,是我的一份心!你和霞姨需要改善生活!那七万块钱是我爸留给我的,我拿,可房子我绝不能要!”

“傻孩子!”天明打断她,“你听我说。我以前也是跑销售的,我知道做买卖,尤其是刚开始铺渠道的时候,那资金就像流水,有多少都能吞进去。你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这钱能救急,能让你们活起来!至于房子,”他放缓了语气,“我跟你霞姨早商量好了,我们想盘个小店面,开个包子铺。房子的事,我们有我们的打算,你就别操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们自己的摊子支起来!”

小秀看着天明坚定而疼爱的目光,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明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这决定背后,是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这支持不仅仅关乎钱,更关乎一种信念——他相信她能站起来,相信她和薛嘉俊能走出一条新路。

她哽咽着,重重点了点头:“明叔,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天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换上一副挑战的表情,“对了,我跟你霞姨打算开包子铺创业,你们呢,搞你们的化妆品。咱们可以比一比,看看谁先发家致富,怎么样?”

这话冲淡了沉重的气氛。小秀也被激起了好胜心,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指:“比就比!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根小指紧紧勾在一起,许下了关于未来、关于奋斗的承诺。

这温情而充满力量的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薛嘉俊看在眼里。他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拐角,没有立刻上前。直到天明又叮嘱了小秀几句,转身开车离去,薛嘉俊才慢慢走过来。

小秀看到他,从他复杂的神色中猜到他已经看到了刚才的情景。她迎上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嘉俊,我们有救了!明叔他……他把房子还给我了,还说他的车可以给我们用!”

薛嘉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追随着天明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小秀,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感慨和敬重的神色。

“小秀,”他缓缓地说,“你这个明叔……是个真汉子。这个朋友,我薛嘉俊交定了。”

小秀想起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由得噗嗤一笑:“你怎么跟我爸似的?当初我爸跟明叔消除误会后,也这么说过。”

薛嘉俊动了动眉,故作不悦:“跟你爸一样?我有那么老吗?”

小秀看着他难得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表情,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挽住他的胳膊,小声说:“你不老,你是……猛男,行了吧?爱听不?”

薛嘉俊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俗。”但手臂却将小秀挽得更紧了些。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穿过建筑物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前路依然未知,挑战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身后有温暖的支撑,心中重新燃起了面对一切的勇气。他们挽着手,朝着员工入口,也朝着那个需要他们重新打拼的未来,并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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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