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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大礼包


话分两头,该说说天明这边的事了。

这天中午,天明照例去报社取晚报。如果当天没有重大新闻,报纸通常十二点一刻开印。他取了报,开车到几个固定的分发点,按人头点清份数,然后一刻不敢耽搁,匆匆往回赶。义霞现在有了身孕,虽然月份还不大,但他总想早点回去换她,让她能尽快回家休息。

报车停在报亭外,天明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只有简阳弯着腰,在报亭窗口前整理着新到的杂志和报纸,把《读者》《知音》这些畅销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简老师?”天明跳下车,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义霞呢?”

简阳和卢萍正搭伙过日子,感情还在相互磨合的阶段,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陪着卢萍才对。

“哦,是天明啊。”简阳直起身,神色如常,“我来拿我订的《小说月报》。刚到这儿,看亭子里没人,义霞可能是去厕所了,就顺便帮着看一会儿,也等等她。”

他说得自然,顺手把一本《家庭》杂志插进架子里。

天明一听,觉得有可能。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边卖报纸饮料边等。可半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义霞回来。天明心里开始有些发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去个厕所哪用这么久?”他嘀咕着,眼睛不住地往公厕方向瞟。

简阳拍拍他肩膀:“别瞎想,兴许是回家取东西,或者路上遇到熟人多聊了两句。要不,你回家看看?”

天明觉得有道理,让简阳看着报亭,骑上简阳的自行车就往家奔。到了家门口,心却沉了下去——铁将军把门,屋里空空的,哪有人影?他又掉头返回报亭,路上脑子里各种不好的念头开始往外冒。

回到报亭,却看见简阳在打电话。见天明回来,简阳明显愣了一下,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先这样,回头再说”,便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冲天明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让天明觉得有点不自在,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我先回去了,卢萍等着呢。”简阳拿起桌上那本崭新的《小说月报》,冲天明摆摆手,脚步有些匆忙地走了。

天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他摇摇头,大概是跟卢萍通电话被自己撞见有点不好意思吧。他还扬声调侃了一句:“简老师,一会儿不见就想得慌啊?啥时候领证可记得言语一声,红包早备好了!”

调侃归调侃,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他守着报亭,心不在焉地卖着东西,眼睛不停地扫向路口。

天色一分分暗下来,下班的人流多了又少,街灯次第亮起,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天明彻底慌了。他第一个想到义霞的姐姐明霞,是不是明霞家有什么事?他抓起公用电话,拨通了明霞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姐夫张学礼,背景音里是电视的声响。

“天明啊?……明霞还没回来呢,我刚下班……义霞?没见着啊,她没来过。怎么了,找不着人了?”

“一下午见不着人,我有些不放心。”

放下电话,天明心里更乱了。他强迫自己往好处想:也许是姐妹俩临时约着逛街去了?女人一逛起街来就没个准点。可义霞不是那种做事没谱的人,就算临时有事,也该给报亭打个电话说一声啊。

胡乱泡了碗面,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他就坐在桌前发呆。义霞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各种可怕的猜测像水草一样缠住他的思绪,越挣越紧。

敲门声响起,是耀良。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惯常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走,上我家喝两杯去!我让媳妇炒俩菜。”

天明指了指桌上的泡面碗,没好气:“你怎么不早来?我都吃完了。”

话一出口,他猛地觉出不对,抬头盯着耀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而且还是今天请我吃饭。”

耀良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手一挥:“我猜的!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儿,像能好好吃饭的人吗?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喝点,咱哥俩可好久没正经聚聚了。”

“我哪有心思喝酒!”天明心里的火苗“噌”地窜起来,“义霞从下午就不见了,到现在人影没有,电话也没一个,我急得火上房,还跟你喝酒?”

出乎意料的是,耀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一起着急,反而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轻松得近乎敷衍:

“咳!我当什么事儿呢!义霞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说不定是突然想通了,觉得这些年光顾着照顾姥姥、守着报亭,憋屈坏了,自己出去散散心,玩两天。你也别太黏糊,给人点空间嘛。”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天明心里。他盯着耀良,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耀良,我觉得你很不对劲。义霞不见了,你怎么一点不急?还说一些四六不靠的话?”

耀良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外走,嘴里嘟囔着:“废话,你媳妇儿,我跟着急什么劲?再说,我急有用吗?你不吃醋,我还怕你多心呢!行了,你不去我自个儿喝去。”说着,竟真就走了。

天明跟着出去,看着他的背影,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太反常了。耀良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绝不是对朋友的事这么不上心的人。他又抓起电话,打给了在派出所值班的正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话筒。

电话那头,正义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沉稳依旧、甚至有些过于平和的声音:“天明,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义霞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出什么事。兴许是临时有什么急事,没来得及跟你说……报警?现在报警人口失踪时间也不够啊。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你在家安心等着,别乱跑。”

挂断电话,天明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正义虽然一向冷静,可也绝不是这样漠不关心。还有简阳那匆匆挂断的电话,耀良反常的轻松,他们一个个都像是约好了似的,对义霞的“失踪”轻描淡写,没有一个人真正着急,更没人提议赶紧去找,或者报警。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他们有事瞒着他!耀良之前开玩笑说的“大礼包”……难道跟这事有关?可这跟义霞不见了有什么关系?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从这几个发小的反常态度来看,义霞大概率没有危险,他们甚至可能知道义霞在哪儿,在干什么。这个想法像一剂舒缓剂,虽然没能完全消除他的担忧和被人蒙在鼓里的憋闷,但至少驱散了那些最可怕的想象。他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这群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日子在等待和猜测中一天天过去。义霞这一“不见”,就是半个多月。

天明过起了粗糙的光棍生活,不开火,到点就在外面对付一口,报亭的生意也打理得心不在焉。心里那点疑惑和隐隐的期盼交织着,像揣了只小猫,时不时挠他一下。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一件与他、与义霞息息相关的大事。

这天下午,他刚发完报纸回到报亭,腰间别着的汉显机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他摘下一看,屏幕上显示一行字:“放下手里的活,马上到宏兴饭庄。”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是红哥。

“红哥的主要生意不是在新区吗,怎么回来了?”

天明心头一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关上报亭的小窗,在门上贴了张“家中有事,暂停营业”的纸条,并向几个要买报刊的顾客连连道歉,然后开着送报车走了。


宏兴饭庄是他们的老据点了,所有的聚会都在那儿。他想不起来今天是谁的生日,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活动。

赶到饭店,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小姚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一见他来,就带着一种了然的表情,引着他往最里面的包间走。走到门口,小姚冲他点点头,捂着嘴、憋着笑快步离开了。

天明感觉小姚的表情怪怪的。他郑重地整整头发,推开厚重的包间门,里面竟是一片漆黑。

“走错了?”他嘀咕一声,正想退出去。

忽然,轻柔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响了起来,紧接着,“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天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等适应了光线,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包间被精心布置过,拉起了彩带,贴上了红喜字,桌上摆着鲜花、瓜果和红酒。他的发小们——旭东、正义、耀良、湘梅,还有简阳、卢萍,还有笑呵呵站在一旁的戴代红,全都围在两边,脸上洋溢着温暖、激动甚至有些促狭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房间中央。

那里,静静地站着光彩夺目的义霞。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合体的藕荷色旗袍,衬得身段愈发温婉。头发被精心地盘起,脸上化了淡妆。而最让陈天明呼吸停滞、眼眶瞬间发热的,是她脸上——那几道曾经如同烙印般盘踞在她脸颊、记录着不堪过往和深深自卑的狰狞疤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滑的、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肤。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极淡的、新生的粉色痕迹,但整体已然光洁。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眼中泪光莹然,嘴角却绽放着从未有过的、明媚而自信的笑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散发着柔和而灼目的光彩。

“义……霞?”

天明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个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过去。他想伸手去触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指尖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这只是一个过于美好、一触即碎的幻梦。

“是真的,天明。”义霞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光滑的脸颊上。那真实的、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融化了天明所有的防线和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猜疑、不安。

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是喜悦的、幸福的泪水:“是耀良出钱,萍姐陪我去的上海做的修复手术。他们……他们瞒着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天明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那些“可恶”的、此刻却让他眼眶酸胀得厉害的发小们。正义摸着鼻子,嘿嘿地笑,眼里也有水光;耀良昂着头,一脸“怎么样,哥们儿这手笔牛不牛”的得意,但眼圈分明也红了;简阳和卢萍紧紧挨在一起,卢萍早已泣不成声,简阳则用力搂着她的肩膀;湘梅一边笑一边抹着不停流出的眼泪;连一向沉稳的红哥,也微笑着,用力鼓着掌……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那些天的“失踪”,朋友们反常的“不着急”,耀良神神秘秘的“大礼包”,简阳那通匆忙挂断的电话……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盛大而温暖的、精心策划的惊喜!

巨大的感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刷掉最后一丝疑虑和委屈。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义霞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义霞崭新的旗袍肩头。房间里,掌声、欢呼声、喜极而泣的声音响成一片。

原来,这一切都是耀良发起的“密谋”。他出全资,卢萍利用自己目前在美容美发界的人脉和信息,联系了上海一家顶尖的整形修复医院,全程陪同、照顾义霞。其他人则分工合作,有的负责“稳住”焦虑的天明,有的负责打掩护,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义霞恢复良好,惊艳归来。

“之前你俩悄没声就把证领了,我们都没能好好热闹一下。”旭东端起酒杯,带着由衷的喜悦,“今天,借着义霞恢复原貌、重获新生的大喜日子,我们这帮哥们儿、姐妹儿,给天明和义霞补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庆祝我们的兄弟天明,娶回了这世上最漂亮、最坚强、最能干的新娘!也庆祝我们的发小义霞,告别过去,开启崭新的人生!干杯!”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笑声和祝福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湘梅抓了一把瓜子和红枣,塞进天明的口袋里:“祝你们早生贵子!”

戴代红不知什么时候出去又回来,端着一只红花瓷碗,碗里有五个染了红色的鸡蛋,对天明说:“你可别多想。吃了这五个鸡蛋,保证十二点之前不饿。”

他把“不饿”二字说得格外想响亮。

旭东听了笑得直拍大腿。想起他结婚的时候,戴代红也是端了一碗鸡蛋,保证让他战斗到子夜。

湘梅知道五个鸡蛋的由来,笑道:“想不到红哥也这么坏。”

简阳悄悄附在卢萍的耳边说:“回头你也给我煮五个鸡蛋。”

卢萍掐了他一把。

同时湘梅也在掐跟她耳语的耀良。

……

气氛正酣,耀良对天明挤挤眼,转身走向包间角落,嘴里喊着“让让,让让”,然后把一张宽大的三人座沙发“哗啦”一声,利落地推拉变形,展开成了一张舒适的双人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善意的起哄声。

耀良把满脸通红、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义霞,往还有些发懵的天明怀里轻轻一推,坏笑着说:“新娘子今天可是焕然一新,感觉肯定跟以往不一样。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春宵一刻值千金。”

“耀良!”义霞连耳根都红透了,双手捂着脸,跺脚娇嗔。

天明也从巨大的惊喜和感动中回过神来,看着怀里羞不可抑的义霞,再看看周围这群笑得东倒西歪、却满眼诚挚祝福的至交好友,一股混合着幸福、豪情和温暖的热流涌遍全身。他忽然弯下腰,在众人的更热烈的起哄声中,一把将义霞打横抱了起来。

“啊!天明!放我下来!回家……我们回家……”义霞惊叫着,手臂却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众人呼哈一声,争先恐后跑出房间。

耀良出来时不忘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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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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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