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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通知我还有一项检查结果出来了。
其实拿不拿已经无所谓,只是我突然想起了医院拐角处的面馆。
从父母那离开正值正午,我走在那条小巷上。路边的老婆婆像过去十几年一样卖着茉莉花。
我买了一束。老婆婆抬头看我。
突然笑了。
“这不是璐璐吗?”
“平常都是你老公来,好久都不见你了。”
“刚刚你老公还来了一次。”
“我看旁边那人和你好像,还以为就是你,结果他说是他妹妹。”
我微笑点头,并不解释。老人家絮絮叨叨,给我抓起一束玫瑰花。她说你脸色不好,用红色压压晦气。
这是我生病来唯一得到的关心。
我又来到拐角,小面馆装修了,面馆的人也被老板的儿子接了手。
当年江远创业失败,我们负债累累。
他让我不要担心,他告诉我他找到了工作,后来我在下班途中遇见了找工作四处碰壁的他。
他灰头土脸,冲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问我饿了吗。
我吸吸鼻子,说饿。
他带我来了这家面馆,也是一份打卤面。他说他不饿,他看着我吃。他还加了一个蛋。
“你总是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多吃点,我给你加个蛋,好好补补。”
“没事儿,我有钱。”
“算了,再加份肉吧。”
“你太瘦了。”
后来我回到家。晚上趁他睡着,我摸遍他浑身上下的兜,都没摸出再多的钱。
后来我们从头开始。从买一份面到两份。再到每份各加一个蛋一份肉。
直到我找到家后,我们就不常来了。
这家面馆见证了我和江远所有同甘共苦的经历。
如今,老板的儿子笑着问我味道怎样。
我说可以的。
只是如今旧人不在,这面汤,怎么都变了些味道。
来到医院取出结果,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皱眉眼前一阵晕眩,阵阵刺痛让我忍不住用手捂住肚子。
我小口喘着气,心慌得厉害。
“你没事吧?林璐?”
实在使不上力气,我倒向一边的墙,缓了好一会儿。
这声音有些熟悉,我强撑着起身,看向面前的人。心内还存了一丝侥幸,不会这么巧吧?
林雅雅挽着江远的袖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读得懂那意思。是怎么哪都有我。
“我不是都和你解释过了吗?你还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林璐,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他还以为我 不放心他和林雅雅待在一起,所以搞到他的行踪来到这里。
他不会觉得,只有他才有随时抽离的权利吧?
在他离开的这两天里,我就已经失望透顶。
我撇开他的手,眼中是厌恶,不想听他颠倒黑白的狡辩。
我小声道。
“恶心。”
却被他们听了去。
“你说什么?”
似乎从来没人这样冒犯过林雅雅,她的眼眶一下蓄满了泪,她哭的梨花带雨。
“江远哥哥,我就说姐姐觉得我让你来陪我看病目的不单纯。”
“对不起哥哥,你别生姐姐的气,她只是太喜欢你了。”
江远把她护在身后,眉头紧锁。
“你总是这么针对她干什么。”
我不想与他们在这里做无谓的拉扯,正要离开,却看见他明明昨天还空荡荡的手指,今天上面却带着一枚戒指。
一枚情侣戒指。我看向林雅雅,她手上还有一捧茉莉花,那手上的戒指,正是和江远配对的。
我缓缓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戒指不是忘在公司了吧。”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那枚戒指。
我的眼被刺的生痛,我的声音轻轻的,不像说给他们听。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被扔掉了吧。”
江远开口,却还没能说出什么,林雅雅从他身后跑出。
“姐姐你不要生气,这是当时我和江远哥哥在学校时,哥哥给我设计的。”
“它是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我受伤了,哥哥才带上这个哄我高兴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大到我刚好可以听清一字一句,小到除了我们三人,没人听得清。
于是有路过的行人对我指指点点。
“你看,估计是儿子的婚事做母亲的不同意,哎呦好可怜一个小姑娘,还好现在天气不冷,不然跪在那里多受罪。”
我只觉得这里的空气令我窒息,眼前是突然间铺天盖地的黑,我默默地等这阵晕眩感消失。
缓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路旁的玻璃上映出我的面容。面目沧桑,行若枯槁。
可我也只比林雅雅大五岁而已。我强撑着不要让泪落下来。可我还是忍不住抱怨。为什么让我承受这些呢?我只想有一个家,好好活着。
回过神来,江远正蹲下身去哄他。他声音轻柔,可我已经不在意其中内容。
我摘下手上的戒指,用力扔到他脸上。
“脏死了。”
不再理会他们,我扭头转身离开。
江远愣住一瞬,回过神来反而不同意我离开。他觉得我只是不分场合的在吃醋,于是他拽住我。
他说。“你快跟雅雅道个歉,你看她都哭了。”
我气极反笑,只觉得不可理喻。我垂眸,掩饰眼下的一片悲伤。
无所谓了,反正我都要死了。
拉扯间 ,我的包掉在地上。包里的花散落出来。
艳丽的玫瑰花与医院的苍白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一暗,于是我也顾不得捡起花,拎起包,强忍不适,干脆小跑几步。
我余光看见他还欲追上来,只是林雅雅一声痛呼。
“江远哥哥,我脚上的伤,好疼。”
他回身看去,面露紧张。
我趁着现在拐过街道,终于忍不住不适。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晕倒了!”
眼前的黑这次终于晕染开,连带着我的意识,我只听见一声不知是谁的惊呼。
卖花的老婆婆颤巍巍跑来。她握住我的手,不知说些什么。
因为离医院很近,我被抬上从医院调来的床。
失去意识前,除了老婆婆浑浊的眼,我还看见了江远。他抱着林雅雅,林雅雅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伸出手,摸到了一把空气。
我们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