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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们不欢而散。
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女孩怯怯的声音。
“江远哥哥,你不是说今天去陪我做检查吗?”
他下意识看我,却没有挂断。
他说知道了,他一会儿过去。
我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手,他低下头看着我。
他说五周年那天我会想办法来陪你。
我问他戒指呢?他眼神闪躲,有些心虚。
“忘在公司了吧。”
又是一阵头痛,伴随着生理恶心,几次干呕被我生生忍了下来。
他说,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提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事。
江远走的有些急,像我们还年轻时候那样,我第一次答应他的约会的时候,一改平日稳重形象,急匆匆的。
所以他才没有意识到,我没有像平常那般,听闻他可以陪我而高兴半天。
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江远。”
我叫住他,他停了一下,又装作没有听见,推开门去了。
“不必了。”
“脏的东西,我不要了。”
结婚前我就告诉过他,我精神洁癖很重的,除了出轨,我都可以原谅他。
他说不会的。
如今他应该是不记得了,所以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有的人连爱都可以演的这么真。
可是我已经不在意了。我低头,用袖子擦干泪。
“哭什么。”
我骂自己。
“早就没有心疼你的人了。”
我就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让我过去一趟。我说好。
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刚刚找到他们的时候。
还记得以往江远总不愿意帮我寻找有关家人的消息。他说他怕我找到家就不要他了。
我们总是因为这个吵架。只有那次他一改常态,格外积极。我以为他是与我同喜,为我找到家而高兴。
现在想来,不过是失而复得,又可以借着我的缘由靠近林雅雅。
又来到那扇门前。我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次见面。我曾幻想过无数次我们团圆时的情景。后来我才明白,“团圆”二字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从没有人期待我的回来。
那时爸爸妈妈的眼神中有惊愕,有不可置信。可我唯独没有我期待的思念。
那时妹妹一下打掉我买来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我,回头质问父母。
“她是谁?”
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揽过妹妹,要将她送进屋去。
我有些错愕,有些迷茫。
我说,我是你姐姐啊小雅。
而她像是被气急了,甩开我抓着她袖子的手
“我才没有姐姐!”
“爸妈说我是独生女,他们才不会要第二个孩子!”
她哭着跑上楼去,妈妈则是尴尬的看着我。
她说,不好意思,小雅这 孩子被我们宠习惯了。
我们从来没和她提起她还有个姐姐,她一时也没有接受。
“而且。”
“你当时走的时候她才五岁。”
“这种事情让一个小孩子知道了影响她成长。”
他们看着我,礼貌又疏离。联系我们的,好像只剩血缘,只剩血缘而已。
“别说了。”
我后退两步,下意识捂住耳朵。我无助的靠近江远,没能注意到他当时目光炙热,目光紧紧黏在妹妹身上。
不知不觉间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我想扯住他们的衣领大声质问,可是当时我也只有8岁。
你们凭什么不要我?
可我终究没能说出来。因为妈妈急着追上跑开的妹妹。
动静有些大,对面的邻居因为好奇半掩着门打听。
“需要帮忙吗?”
所有人看向我。
我一愣,有些窘迫。
爸爸挥挥手。
他说。“没什么大事,是一个远方表亲家的孩子。”
于是我护在心口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被这句话打碎,化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刺向我最柔软的心脏。
那次我落荒而逃,我们也默契地不常联系。大多数事情都由江远替我传递。
等我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找到家后,我仍然得不到父母的疼爱,还失去了江远。
重游故地,这次我终于能好好看看这个家,走廊上的置物架陈列着妹妹的写真,唯一一张我们的合照被挤在小小的角落,我靠近看去。
第一次发现,这张我笑的灿烂的合照上。爸爸妈妈温柔的看着妹妹。
没有我的这个家,更像是一个完整的家。
“林璐。”
看到我,妈妈起身迎了过来。爸爸倒好一杯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时间,无人说话。
“这个……小璐,是这样的,爸爸妈妈有事和你商量。”
我看向他们,我找了二十几年的家人。
我说,没关系的,您说,我如果能帮上会尽力帮的。
于是爸爸开口。
“你也知道,你妹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
“她看上了江远,这几天一直要死要活的。”
“我们怕她想不开。”
“所以,你能不能……”
我静静地看着我陌生的血亲,他们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是无理。于是他们拿出一张银行卡。
他们的嘴张张合合,我只觉得世界在我眼前虚幻起来。耳边又是熟悉的耳鸣 ,良久,我终于将意识重新集中起来。
只听见他们说。
“爸爸妈妈给你二十万,你和江远离个婚,再去别的地方创个业。”
“再说了,你只是个家庭主妇,怎么就不确定以后江远腻了会在外面找女人。”
“也就只有雅雅足够优秀能一直吸引他了。”
胸口有些闷,我努力平复心情,他们见我不答话,以为我要用沉默的态度与他们对抗到底,于是他们有些急了。
“林璐,你不要不知好歹。”
小时候我总帮妈妈干活,于是全身脏兮兮的。所以爸爸回家的时候总会抱起干净漂亮的妹妹。
那时我看着他们在夕阳下玩闹。爸爸的样子是慈祥的,是挺拔的。
从来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眉毛紧蹙,彷佛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说。
“我知道你当时怨我和你妈把你卖掉凑你妹妹的舞蹈学费。”
“但是你妹妹和你不一样,她那么优秀,而你除了给家里吃饭添一张嘴还能有什么作用?”
“如今你回来了把雅雅弄得那么伤心,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总算是心里平衡了吧!”
不是的。我下意识想要反驳。
当年导演来到,看中的其实不是妹妹,而是我。
那时我每天路过舞蹈学校,都在憧憬老师将我接走。我也将像舞台上的这些姐姐一样翩翩起舞。
可是爸爸说妹妹比我更秀气有灵性。导演不肯。于是后来,我被父母卖掉,他们谎称我走丢。
导演没有办法,选择了妹妹。木已成舟,所做于事无补。
爸爸说。
“看看如今你混成的这幅样子。”
“也就嫁了个好人家而已”
“当年选你妹妹果然没有错。”
我平静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我起身离开,想到什么,我拿起一旁的剪刀,将银行卡剪成两半丢在地上。
我说,这二十万,买你们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令我没想到的是,妈妈追了出来。
她叫住我,递给我一块糖。
她说,我们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既然我们做长辈的都给你台阶下了,你就不要这样一意孤行了。”
“来,拿着这糖路上吃。”
“哦哟,雅雅减肥不爱吃饭,她动不动就低血糖,,所以我这兜里常年备着几块。”
“你脸色不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看着手里的糖,想起来上小学时。
邻居的同学邀请我去吃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好甜,比过年吃的糖还要甜。
和家里硬的咬不动的馒头还有齁的的人嗓子疼的咸菜完全不一样。
于是我偷偷攒钱。
终于在妈妈生日那天送了她一个小小的蛋糕。
可是妈妈不喜欢吃蛋糕。不然她为什么会打翻蛋糕,然后给了我一耳光。
她把我拽到了无人的桥上,任凭我哭喊,她开上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提着破碎的蛋糕追着车跑。
妈妈说,你偷拿家里的钱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不好好教训一顿,你以后跟那些街上的混混没什么两样!
那天我走了一晚上才到家。
我再也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了。
我将糖还给妈妈。我问她。
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给你买过一个蛋糕?
她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索好久。
突然恍然大悟。
她说,你说那次啊。
我还以为是你偷拿了钱,后来才知道是你妹妹偷偷拿钱去买了双鞋。
她捂嘴笑着,眼睛乐的眯成一条缝。
她说。
“你说说,那么小的孩子就这么独立。”
我不语。
她有些疑惑的问我。
“你真不要这糖吗,我看你脸色不怎样啊。”
我勉强的弯起嘴角。我说,不了。
“这糖太苦了。”
我故作镇定的转身。
却路过门口的镜子时,瞥见自己苍白的脸色。
阳光照在我身上,我打了个寒颤。
裹紧外套,我无奈的笑笑,暗自嘲讽自己。
看来自己装的真的不怎么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