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是模糊。

只记得那时候家里很穷。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次是妈妈做的丸子汤。

肉丸很香，还放了一点点猪油，和一些不知名的植物。

煮给我一个人喝。

她不喝。

也拦着妹妹不让她喝。

后来我才知道。

她怕妹妹死，也怕我不死。

那次我没能死掉，因为他们发现了我更大的利用价值。

妹妹要去舞蹈学校。

只要将我卖掉，就有了学费。

可是那肉丸真的很好吃，以往都轮不到我，所以我一口三个的塞。

当时我睡了很沉的一觉，只是那次一觉醒来，我被卖到了别处。

后来每次我可以进入深眠，不再被梦魇惊扰，都是江远守在我身边，最后他还帮我找到了家。

在我以为一切幸福的开始，却是噩梦的续章。

刚见面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的眼中有惊愕，有不可置信，唯独只有江远的眼中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后来我才知道，妹妹是他暗恋了三年的高中同学。只是因为当时年少羞涩，他也没能去要到联系方式。

后来遇到了我。

刚见到妹妹时，他曾感慨我与妹妹九分像。

我还曾沾沾自喜。

“我的妹妹，我们当然像。”

“真好，我终于回家了。”

后来我知晓了真相，无人看见我镇静的表面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

我问他那对我的爱有没有一分是因为我？

梦里的他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的上前追赶，想看清他说的到底是什么。直到在这梦中惊醒，我才发现我已泪流满面，枕头早已湿了一大片。

而江远一身酒气，站在我的床边。

我笑了笑，眼角的泪落下来，我起身抱住他。

我说。

“江远，你回来了啊。”

“江远，我要死了。”

“以往都是你威胁我说要离开我。”

“如今我也算扳回一局。”

我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我不想要你了。”

他喝醉从来不吵不闹，就像现在，他同往常一样将凉掉的水换掉。

打开床前的灯，又将温度调高几度。

他说。

你平时这个时候不都会胃疼吗，难受的话怎么不来喊我帮你调温度？

我看着他。

“江远。”

他说，“我在。”

我问他。

“你爱我吗？”

他说，我爱。

于是我又问他。

我是谁？

他不说话。

我求了他好几遍，他终于开口。

“林璐。”

眼泪流到我的嘴角，尝一下，满是苦涩。

我问他。

江远，你看清楚没？我不是林雅雅，你醒来可不要后悔。

他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躺下，温柔的搂过我。换做往常，这种时候他是不顾我难受与否，与我一夜癫凤倒鸾。

只是那时候每到第二天他便会和我道歉。他说对不起林璐，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没控制住。

可是你看他分明懂得对爱的人要学会克制和珍惜。

只是我到现在才明白，他将真心留给自己的白月光。而我当做珍宝般珍惜的，不过是他劣质的谎言。

借着月光，我在他的怀中，抬头我描摹他的样子。泪打湿了他的衣袖。他有些不舒服的皱皱眉，只是没有推开我，反而将我搂的更紧。

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林璐，别哭。”

我轻轻推开他，曾经最眷恋的温柔如今已经无感，甚至有些作呕。

我一夜无眠，枕巾一夜未干。

一早醒来，他像往常一样亲吻我的额头，我不着痕迹的避开。

他一愣，皱起眉头。

“雅雅腿受伤了，我只是去帮她一下而已。”

“更何况那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吃醋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翻过身去，不去理会。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掰过我的脸，却被我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于是他别扭的收回手。

“胃疼不会自己吃药吗？”

“每次都这样，装给谁看。”

我不理他，侧躺在床边，看窗外雪景，入目皆是素白，像极了一场葬礼的前奏。

于是我自顾自的说。

“过几天就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的日子了。”

“你找出时间，好好陪陪我吧。”

他摇头，他说，那天有事。

我笑了，我已经找他的助理问过了，那天他的确有事，他要去看林雅雅的舞蹈演出。

他递了一杯水给我，我没有接。

我说，陪我一天吧，那天以后，我们离婚。

可是他却没有我意料中的惊喜。

杯子掉在地上，碎片炸开，划破了我的脚踝。

我吃痛的缩了缩脚，不曾想他一下将我摁倒在床。

“江远，你做什么！”

他用力过猛，我耳边一阵嗡鸣。再看向他时，那眼中满是怒意。

我看不懂，比如我们曾经的甜蜜，他眼中看向我时流露的爱意。我一直都看不懂。

“我就说你和我的助理有一腿。昨天才刚和他联系，今天就忍不住按捺不住来找我离婚了？”

“江远，你是不是有病！”

我被气的脸色铁青，本就憔悴的脸更是没有血色。

他却还嫌不够，冷笑到。

“不是他？那是楼下便利店的老板？”

“你也不照照你的镜子，你都已经是三十岁的老女人了，人家那么年轻，就能看得上你？”

我扇了他一巴掌，他终于消停下来。

气的极了，我大口喘着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似乎从没想过我会打他，一时愣住，于是屋内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他说他觉得我不可理喻。

“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我冷笑，“好到一男一女可以独处一室过夜的朋友关系？”

他眸色一暗。“这么造谣自己的亲妹妹，你配当姐姐吗？”

“也对。”

他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意味的笑容。

“你又没有朋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怎么会懂这种感情。”

我被气笑了，什么感情？

背着妻子和她妹妹搞暧昧的背德感？

“她见过世面，那你去娶她。”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沉默的蹲下，擦去我的泪。

他说。你们不一样。

“雅雅她不应该被婚姻束缚住。”

“她的世界应该更广，她配得上。”

面对妻子，他毫不吝啬的夸赞另一个女人，说这话时，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然后，他对我说。你不需要出去，你只需要照顾好我们的家就行了。

“不许再提离婚这件事了。”

他说的那样理所当然。

可是他忘了。我们相遇时，我也是最优秀的经理。所以在当时才配得上和他谈合作。

那时他时常感慨。

林璐，幸好你这么优秀，不然我都遇不到你。

后来他说，他觉得我太累了。而且这份工作要和很多人见面，见的人多了，他会吃醋的。

我拗不过他，在职业最高点的那年听取他的建议选择了结婚。

然后辞去了工作。

当时很多合作伙伴都对我感到惋惜。他们说这样优秀的前程，为了一个爱情就放弃值得吗？

命运的回旋镖如今直直的插向我的心口。

我看见年轻的自己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结婚戒指，我说没事的，我爱他，所以我相信他。

他又想起什么，他说。他尝了一口，桌上的菜已经不能吃了。

我低下头，他看不清我的神情。

我已无力与他争执，只是淡淡的说。

“时间久了，自然就变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