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醒来时,手上打着点滴,屋外明月高悬,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嘴唇干的厉害,喉咙也有如被万刀凌迟过。我吃力的起身,正好赶上进来换药的小护士。
她看到我醒来,眼睛一亮。向门外喊道,“婆婆,你孙女醒了。”
我一惊,外婆?
门外出现熟悉的身影,是卖花婆婆。
她佝偻着身子,颤巍巍的抱着一壶热水。进来的第一时间我们对视上,她嘴角弯起,牵着满脸的皱纹,却是慈祥的让我想哭。
她递给我手机。婆婆说,好孩子,婆婆没联系上你家里人。
“来,喝口热水。”
“这几天婆婆照顾你。”
那布满沧桑的手摸过我的脸,她的眼神中有心疼,又关心。
她说。
“好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
眼前一热,我有些难堪地用衣袖擦拭。
我说婆婆,这怎么能麻烦你,我没事的。
她有些着急。“是病咱们就得治嘛。”
“你也是婆婆看着长大的,婆婆能帮你就尽力帮。”
六年前我从养父母家里逃出来。
身无分文。
那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我一路求过来,只有婆婆给了我一个馒头。后来我找到工作,每次路过巷口,都喜欢买上一串茉莉花。
那时江远还问我,为什么刮风下雨,只要婆婆在那里我就要去买花。
“跟上班打卡似得。”
他取笑我。
我便告诉了他这件事。
后来我们结了婚。他说我每日在家就好,每日下班的时候他会给我捎回一串茉莉花。我常年待在家中,活动范围变得极小,便很少见了。
可如今我无人依靠。却又是婆婆收留了我。
我埋进她的怀里,她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还残留着茉莉花的香味。
她说,“得治啊孩子,你还这么年轻。”
“以前做错的,就让它过去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
我总觉得婆婆隐约知道了什么。于是我擦干眼泪,缓了缓。
冲婆婆笑道,我知道了婆婆,你先去忙吧。
“这几天麻烦您了。”
我知道婆婆的花摊虽小,可是日久天长,每天来买花的老顾客也有不少。现在就已经很麻烦婆婆了。
她欲言又止,我笑着安慰她。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停顿了一下,我还是说。
“我想明白了,我会治的。”
她这才有些放心,一步三回头,还叮嘱我晚上她还会过来。
我目送她远去。一旁的小护士羡慕到,你和你外婆感情真好。
我一愣,弯起的嘴角有些无力。索性礼貌的笑笑,并不回复。
打开手机,只有妈妈四天前发的一条消息。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和江远说起离婚的事。”
“但是雅雅的脚受伤了,还有点头晕,我让江远留在这里陪雅雅了。”
“你不要不识趣的做多余的事情。”
我面无表情,直接点击了拉黑。又听小护士在一边说。
“前几天你晕着的时候,老太太不会捣鼓手机,让我们帮忙打电话。”
“那电话一接,你爸妈上来就说不认识你,说什么你把雅雅气病了还敢打电话回去。”
“再给你对象打电话。”
“他说你现在装病装的真像……”
“什么人啊,自己老婆脸色都差成这样了竟然都看不出来。”
“可把老太太气的不轻。”
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我索性直接拔出电话卡扔掉。对着小护士笑笑,说。
“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
从前我只觉得生死有命。如今得了这不治之症,我才知道人对死亡的感知竟然那么确切。
并不是故意欺骗婆婆,只是我已深知自己命不久矣。
家里。依旧是我走之前的样子。
我想,既然人生前便一无所有,那死后,更应该干干净净。所以我要回来一趟,收拾好所有东西。
令我没想到的是,屋内是有人的。
我走到卧室门口,却发现是江远。他似乎刚回来不久,和我一样,只是拿个东西。
他翻箱倒柜,将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放进一旁的行李箱。中间他翻到了结婚时他送我的金首饰。那个盒子中还有一些我自己置办的金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行李箱。
而我并不打扰,只是靠着门框,静静看着他。
终于他收拾完,他起身真准备离开。一下被门边的我吓了一跳。
“像个鬼一样,你站这做什么。”
他不知道我看了多久,于是有些气急败坏。
他说,之前你把雅雅气病还跟我装病卖惨。林璐,你为了和你妹妹争宠还真是不择手段。
不在家里还有力气四处乱逛,哪有什么生病的样子,我看你健康的很。
他冷笑一声。
“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
我忽略心脏处密密麻麻的疼。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
他见我不理会他的话,正要说些什么。
手机那边传来了消息,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忙忙的下去了。
走到门口,我叫住他。
他不耐烦的回头。
“又干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和我们最相爱的那几年模样一点没变。
我有些恍惚。
“不打算和我告别吗?”
他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在窗边看他上车,林雅雅在副驾驶位上。
我喃喃道,“好吧,再见。”
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