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请假回了老家。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妈。
我去了派出所,调出了我从工作第一年到现在,所有转给家里的银行流水。每一笔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少则一两千,多则上万,六年累计五十六万八千块。
我把这些流水全部打印出来,装订成册,足足有一本书那么厚。
然后,我回了那个我出生长大的家。
进门的时候,我爸正在客厅抽烟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忙活,陈家豪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脚边散落着外卖盒和饮料瓶。
“哟,姐回来了?”陈家豪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钱带来了吗?我鞋子明天发售,你今晚必须给我转过来。”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两手空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陈然,你空着手回来是什么意思?你弟要的鞋呢?”
我爸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地开口:“闺女,你弟还小,你做姐姐的别跟他计较。赶紧把钱给他,别让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还小。二十四岁了,还小。
我走到客厅中央,从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流水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我妈皱眉。
“六年,五十六万八千块。”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这是我工作以来,给家里、给陈家豪转的每一笔钱。一笔不落。”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陈家豪终于放下手机,表情有些发虚:“姐,你……你算这么清楚干嘛?”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陈家豪,你二十四岁了,有手有脚,自己养活自己。爸妈,你们养老我会按月打赡养费,但仅限法律规定的标准,多一分没有。”
“你疯了?!”我妈尖叫起来,冲过来就要打我,“你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六年来,我第一次反抗。
“白养我?”我冷笑一声,翻开流水册,“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助学贷款,毕业后自己还的。工作第一年开始,每个月给你们三千生活费,过年过节另算。陈家豪的学费、生活费、各种开销,全是我的钱。如果这算白养,那请问,你们在我身上花了多少?”
我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我爸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反了你了!你是陈家的女儿,你挣的钱就是陈家的钱!你敢不给,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工作!”
去我公司闹。这句话,他们以前也说过。每次我稍有反抗,他们就用这招威胁我。而我每次都屈服了,因为我怕丢工作,怕失去经济来源。
但今天,我不怕了。
“去啊。”我直视着我爸的眼睛,“我已经把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做了公证。你们要是去我公司闹,我就把这些年你们怎么压榨我的事,全部发到网上,发到你们所有亲戚朋友的群里。让大家看看,你们是怎么把一个女儿当血包吸了六年的。”
“顺便告诉你们一声,”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我已经在准备断亲手续了。从法律上讲,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对兄弟姐妹没有。从今天起,陈家豪是死是活,跟我陈然没有任何关系。”
“你敢!”陈家豪跳了起来,脸色狰狞,“你要是敢断亲,我就去你公司堵你!我让你在城里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
“陈家豪,你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你拿什么堵我?你那些狐朋狗友,不过是看在你出手大方才跟你玩。你以为没了我的钱,他们还会搭理你?”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陈家豪的痛处。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开始撒泼打滚:“哎呀我的天啊,我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啊!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陈然这个没良心的……”
“妈,您尽管哭。”我收起流水册,放回包里,“我今晚就回城,以后除了法律规定的赡养费,我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您要是真想闹,我奉陪。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转身往外走,背后传来我爸的怒吼、我妈的哭嚎、陈家豪的咒骂。
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楼道的那一刻,六年来压在我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碎了。我站在夕阳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手续已经在走了,你放心。对了,你之前让我帮你留意的那套小公寓,房东说可以谈,首付最低十五万。”
十五万。我工作六年,却连十五万的存款都没有。
但我笑了,回复她:“帮我约房东,这个月内签合同。”
钱,我可以自己挣。房,我可以自己买。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只属于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