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个月的生活费什么时候到账?限量版球鞋明天发售,赶紧给我转五千过来。”
电话那头,弟弟陈家豪的声音理直气壮,带着被惯坏了的理所当然。
我拿着手机,站在公司卫生间的隔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眼底青黑,面容憔悴。
身上这件职业装穿了三年,领口发白,却依然熨得平整——我舍不得买新的。
“家豪,上个月给你转了八千,房租也是我付的……”
“那点钱够干什么?”陈家豪不耐烦地打断我,“姐,你在大公司上班,一个月好几万,给弟弟花点钱怎么了?爸妈都说了,你是姐姐,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以后爸妈老了还得靠我撑门面!”
天经地义。
这四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叫陈然,今年二十七岁,在省会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管理,月薪两万五。
从毕业那年开始,我的工资卡就成了家里的提款机。
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手机、电脑、衣服、鞋子、旅游、谈恋爱……甚至他大学挂科要交的“补考疏通费”,全都是我出的。
六年了,我银行卡里的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
而陈家豪,二十四岁,毕业两年,换了七份工作,最长的干了一个半月。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家打游戏、刷短视频、跟朋友喝酒。没钱了就找我,张嘴就是几千上万。
“家豪,这个月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公司效益不好,我绩效被扣了……”
“你少跟我哭穷!”陈家豪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月挣那么多,穿金戴银的,给我五千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养男人了?我就知道,女人一有了外心,就不顾娘家了!”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不给,我就告诉爸妈,让他们找你算账!你等着!”
电话被粗暴挂断,嘟嘟的忙音像一记记闷雷,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六年,我省吃俭用,连一件像样的化妆品都舍不得买,把所有心血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换来的,却是“天经地义”四个字。
更让我心寒的是,二十分钟后,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然!你怎么回事?你弟要双鞋你都不给?你还是不是陈家女儿了?”
我妈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从我记事起,她跟我说话,就是这种腔调。
“妈,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了。家豪毕业两年了,他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放屁!”我妈爆了粗口,“你是姐姐,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供到大学,你现在翅膀硬了,想撇下娘家不管了?你弟弟是陈家唯一的根!他过得不好,你爸和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妈,那我呢?”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二十七了,没房没车没存款,连男朋友都不敢谈。我的人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妈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崩溃的话。
“你一个女孩子,要什么人生?嫁个好人家不就行了?你弟弟好了,以后你婆家欺负你,他还能给你撑腰!你现在不帮他,以后谁管你?”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弟弟当牛做马。
我的价值,就是一台永不枯竭的提款机。
“妈,我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奇平静,“如果有一天我病了,需要钱救命,您会让家豪卖房子救我吗?”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我妈勃然大怒,“你弟弟的房子是陈家的根基,怎么可能卖!再说了,你一个女的,生病了找你老公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好,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擦干眼泪,眼神从空洞逐渐变得冰冷清明。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自己仅剩的八千块存款。
然后,我做了一件酝酿了六年却始终不敢做的事。
我拨通了发小兼律师闺蜜林薇的电话。
“薇薇,我想断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林薇斩钉截铁的声音:“早就该断了。把材料准备好,剩下的交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