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钟，案头台灯昏黄一团，三年前淘来的廉价灯座漏着散碎柔光，堪堪笼住摊开的《生物竞赛冲刺五百题》。

付长宁捏着钢笔的指节绷得泛白，笔尖狠狠往草稿纸上一划，一道锋利折线劈碎满纸演算，将“端粒酶活性与细胞衰老”一行字划得曲曲扭扭，活像条僵死蜈蚣。

连日熬到深宵，眼底酸涩酸胀得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似有细针在皮肉里来回扎。他腕子一松，钢笔“咚”地磕在木案，笔帽弹起半寸又重重砸落，习题册纸面洇出一小道浅凹。

“他们这是什么出题鬼才，这般折腾人。”少年低低嗤了声，眉眼间裹着几分熬出来的躁气，“我前头才死磕完原核生物转录翻译同步进行，转头便要辨析真核核糖体大小亚基，还要区分真核生物，原核生物以及古菌核糖体大小亚基功能相似性和区别，难不成出题先生真当我和那拥有巨大脑容量的蓝鲸一样？，能尽数收纳这些边角细碎？清楚的找到这些犄角旮旯里的知识点？”

话音落，他指尖捻着书页哗啦一翻，红笔圈注的重难点刺得眼疼，语气更添几分无奈怨怼：“还有这植物向光性，课本只简叙生长素分布失衡便罢，偏要深挖蓝光受体CRY1、CRY2信号通路的各个步骤，连蛋白磷酸化位点都标注分明——这哪里是竞赛习题，这分明是拿博士答辩考卷来折磨人的。”

细碎唾沫沾在习题册封皮，付长宁垂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翻涌的躁意。案角白瓷玻璃杯早空了半日，沉底的茶叶渣蜷作一团，恰如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距省赛只剩半月，夜夜刷题至天光微亮，梦里盘旋缠绕的尽是DNA双螺旋，可模拟考分数一回低过一回，前番栽在动物行为学，听说近日又让那些科学家撞见一株奇异的细菌Drt3b，凭蛋白模板合成DNA，好嘛，竟然还把中心法则给“打破了”。

“生物竞赛本来知识点就琐碎，记忆量还大，可偏偏有一些出题人就爱找一些犄角旮旯里的考点。”

他对着空落落的窗檐轻声叹，满腹委屈无处倾泻，“今日考飞禽求偶炫耀，明日辨蚁群信息素组分，再过几日怕不是要让我直接默写各种花程式了。还有那些生理学上的一些病理考点，有病就去治，何必来为难我。”

越想心头越闷，付长宁抬手将习题册轻轻推远，身子向后倚在木椅上，老旧椅架立时发出一声绵长吱呀，似同他一般不堪重负。

余光扫过案角静置的手机，屏幕兀自亮着，停留在昨夜未读完的古言话本《锦绣囚凰》。

比起满纸生冷晦涩的生物知识点，书中跌宕权谋、深宫纠葛反倒更合心意，是他连日苦读唯一一点慰藉。

“横竖灯昏熬半夜，且偷一晌枕头闲。。”他伸手捞过手机，指尖轻划章节目录，第九章正读到紧要处——宫中五皇子缠绵重病，满殿御医个个悬着身家九族，拼尽全力诊脉施救。

付长宁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叩击桌沿，一双眼睁得溜圆，低声喃喃：“看来古时御医还真是个是高危差事，一步踏错便是满门抄斩。只是这太医也太过墨迹，他家主子都在生死关头了他们还犹豫徘徊，等他拿定主意闯宫门，五皇子怕是早已油尽灯枯。”

正看得心神跌宕，手机机身骤然轻轻嗡震一下，右上角电量标识急促闪烁，堪堪只剩一成电。

“糟了。”付长宁慌忙探手去摸桌边充电器，插头堪堪搭上插孔，屏幕骤然一黑，他心头猛地一沉，还未来得及懊恼电池不耐久，黑屏却骤然亮起。

并无熟悉锁屏壁纸，整片屏幕泼满刺目血红字迹，浓稠似未干朱砂，一字一字撞入眼底：

【检测宿主心绪剧烈起伏，含愤懑、焦灼、对剧情执念深切，契合绑定标准——时空穿梭系统零零七号，前来侍奉。】

付长宁一时怔愣，眼睫轻轻一眨，只当是连日熬夜昏沉，生出虚妄幻象。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眼尾，血色字迹非但未散，反倒缓缓浮动，鲜活如生：

【宿主：付长宁，年十七，身份高三学子，生物竞赛省队备选。绑定缘由：对现有学识体系生出深重诘难（白话：吐槽话本剧情太过真切投入），对身份更迭、权谋剧情存有极强代入执念（白话：看书看得情难自禁）。】

少年挑眉，将手机举至眼前，语气带几分戏谑不耐：“你又是哪来的东西？新式数码病毒入侵，还是那个爱恶作剧的故意把你植入进来的。”

【No，no，no本系统乃寰宇正统程序，绝非病毒、恶作剧之流。】

血色字迹顿了顿，新一行字缓缓浮现：

【此番主线任务：穿越大晏王朝，辅佐目标人物叶平昭，夺得东宫储君之位。】

“叶平昭？”付长宁稍稍一顿，转瞬便反应过来，正是那话本里缠绵病重的五皇子。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哭笑不得：“我？你确定？平时老师在课堂上内涵我几句，我都要反应上几秒。像我这样的，还去帮人家夺嫡当太子？我估计我在《甄嬛传》里都活不过两集。你找别人去吧，别来烦我！”

【宿主还请谨言自重，我的出厂既定任务，便是为你分派行事——助叶平昭登临太子位。】屏幕红字跳得急促，似带几分愠恼。

付长宁顺势打趣：“你怕是出厂程序设置错了吧？要不恢复一下格式化重置一下？还非要拉上我什么任务金币的。你这…”

【无视宿主申请，传送程序启动。】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现在做系统的都这么有主见吗？你让人穿书，你好歹问问宿主意见吧”少年蹙眉，着实是身不由己，满心不愿。

【温馨提示：宿主可消耗金币兑换现代各类技术辅助，平日只需按期完成阶段性任务，便可领取对应金币；任务难易有别，奖赏金币数额随之增减。另外，你也可以耗费金币置换后续剧情走向、改变目标人物境遇。】

【传送倒计时，开始——】

付长宁瞬间急了，指尖抵着屏幕连声阻拦：“等会，你让我穿书，你好歹让我知道后续剧情啊，花那几个金币兑换出来的线索，还不是你定的。主线任务失败会怎样？我还能回来吗？任务成功之后又能怎样？”

【九——】

“你说话呀！，你这是在强买强卖，亏你还是个系统，无事请求，我行我素，你要不要脸？”

【八——】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你是听不懂吗！穿进这本书里，我一是谁也不认识，二是在古代没有什么靠山。你要我一个人进去，还让我活不活！”

【七——】

他话语还未歇尽，浑身忽然泛起一阵轻飘飘的失重感，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攥住他后领。案头台灯飞速旋转，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生物字迹扭曲缠绕，化作一团模糊符号，耳边冰冷的倒计时声响渐行渐远，只余下少年急惶的呼喊在狭小屋内回荡：

“我不去！你快点终止传送，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瞬之后，小屋重归死寂。昏黄台灯依旧静静亮着，习题册摊开在“细胞归巢”一页，手机彻底暗下，唯有充电器指示灯一明一灭，像藏了几分得逞的狡黠笑意。

方才坐于木椅的十七岁少年，连同未写完的演算习题、未阅尽的话本小说，尽数消融在凌晨两点的微凉空气里，踪迹全无。

隔了片刻，暗下去的手机屏边角，极淡一行红字缓缓浮起，转瞬消散无痕：

【切记，万万不可更改原书既定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