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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昭焰皇子(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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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茶香在屋中缓缓漫开,窗棂之外,看不见冰宫底下的寒渊,只余下一层朦胧的灵光流转。

“这件旧事,要从千年前的墨家分裂说起。”老者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茶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透过茶水看见了遥远过往,“墨家本执掌世间机关、卦象、器灵三道,手中三件器灵,定阴阳,算周天,镇一方妖邪。后来宗门内部生出嫌隙,派系厮杀,血流满了墨家总坛的石阶。”

陶管家垂手立在角落,面无表情,安静听着阁主述说过往。

“三件器灵两件被叛党夺走,流落三界各处,唯有那枚内圆外八角的罗盘,被当时的墨家主事拼死护下,辗转落到大秦储君昭焰手中。”

我心头一动,想起方才分别之时,昭焰皇子小心翼翼摩挲罗盘的模样,原来这宝物背后竟藏着这般惨烈过往。

鸭梨听得入神,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那叛党后来得到报应了吗?”

老者淡淡一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一部分身死道消,还有一部分隐于暗处,蛰伏至今,伺机夺回最后这一件器灵。冰宫这鬼锁,便是当年叛党遗留下来的诡术,今日你们所遭遇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景繁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琴囊:“也就是说,今日困住苏慕遮,引诱我们踏入冰宫,从头到尾,都是叛党势力在推波助澜?那上官公主,是否也被他们蒙蔽利用?”

“公主心怀家国,并无加害诸位之心。”老者摆了摆手,“集市抓到疯癫的苏慕遮,确有其事,关押冰宫也是属下自作主张,她仅仅只是顺水推舟,借你们之手来冰宫探查虚实。”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下大半,还好并非公主刻意设局陷害。

“那阁下拉我们到此,仅仅只为讲述这段往事?”我直视老者,不愿再绕弯弯绕绕。

老者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几分:“老夫乃是天机阁阁主,掌管世间诸多秘闻。我不想与诸位为敌,相反,我想与你们做一桩交易。”

“交易?”我与景繁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戒备。

“我可以助你们寻找另外两件遗失的墨家器灵,也能告知叛党的藏身据点。”阁主缓缓说道,“而我所求,是待到三件器灵重聚之日,借罗盘推演一次天命大势。”

“推演天命?”鸭梨皱起眉头,“这天命是能随便窥探的吗?自古窥天机者,大多没有好下场。”

“老夫寿元将近,所求不过看一看这天下未来的走向,并无夺权篡世的野心。”阁主长叹一声,白发在灵光之下泛着灰白,“战火连年,妖邪四起,苍生流离,我只想知道,这乱世何日方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吃过无数亏的我,不敢轻易全然相信。老狐狸的话,七分真三分假,谁也分不清哪一句是诱饵。

景繁冷静发问:“凭什么让我们相信阁主所言属实?倘若交易达成,你反手将器灵献给叛党,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阁主似乎早料到我们会有此一问,抬手一挥,半空中浮现一面水镜。

水镜画面流转,映出冰宫外的景象。昭焰皇子独自一人坐在内息阁的茅草石桌旁,手中摆弄那台我赠送的华为P10,眉头紧锁,反复按着屏幕,一脸困惑,旁边摊开我写的手写说明书。看到这一幕,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镜头一转,水镜又切换画面,几个人影隐匿在山林密道,黑衣蒙面,腰间佩戴一枚墨色纹路令牌,正是当年墨家叛党的标记。

“你们可以自行前去查证,这些便是叛党的落脚点。”阁主指尖点了点水镜上的黑影,“我天机阁,不会出手抢夺器灵,一切全凭诸位本心抉择。”

我沉吟片刻:“容我们商议片刻。”

“自然可以。”阁主微微抬手,“陶管家,带三位小友去往侧厅歇息。”

侧厅陈设简朴,墙壁镶嵌薄薄冰玉,隔绝寒气,屋内十分暖和。

一关上门,鸭梨立刻压低嗓音:“尘离,你信这老头的鬼话?万一他在挖坑埋我们呢。”

景繁正色道:“他拿出的情报未必是假,但交易背后一定藏着别的目的。三件墨家器灵力量太过强大,无论落入谁手中,都足以搅动三界风云。昭焰皇子手握仅剩的罗盘,已经身处漩涡中心。”

我靠在冰冷墙壁上,脑海中回想方才冰宫之中,南明离火纹身觉醒,凶兽虚影现世的一幕。那道灵影已经潜藏进我的纹身之内,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景繁与鸭梨。

“他想要推演天命,可天命岂能随意借人窥探。”我缓缓开口,“但叛党确确实实是共同的敌人,放任他们集齐三件器灵,到时候人间、妖界都要大乱。我们可以假意应下交易,但是不能轻易许诺把罗盘交给他。”

“那昭焰皇子那边,要将全部实情告知吗?”景繁问道。

“必须告诉他。罗盘是他之物,一切决断,理当由他来拿。”

就在我们三人低声谋划之际,门外传来陶管家的叩门声。

“小友,阁主有言,冰宫之外传来异动,大批叛党修士已经向着冰宫而来,恐怕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杀到此处。”

我们三个人神色骤然一变。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鸭梨站起身,神色紧张。

“许是方才鬼锁被强行破除,泄露了我们的方位。”景繁一把将囚牛琴抱在怀中,指尖已经按在了琴弦之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回去寻昭焰皇子。”

推开侧厅大门,天机阁阁主依旧坐在主屋,神色平静,仿佛叛党杀来这件事,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叛党已至,是敌是友,接下来便看诸位的选择。”阁主淡淡道,“老夫不会出手相助,天机阁立规,不直接插手纷争。”

我没有再多和他争辩,拱手一礼:“今日多谢告知内情,这笔交易,待危机平息之后,我们再来答复。”

说完,不再停留,三人快步离开顶层雅室,沿着寒冰甬道向内息阁疾驰。

一路奔行,冰道之中已经隐约传来厮杀之声,冰屑四处飞溅,墙壁上布满刀剑劈砍的裂痕。

转过拐角,就看见昭焰皇子孤身立在内息阁之前,玄黑龙袍在寒风猎猎舞动,手中八角罗盘悬浮半空,金色灵光层层铺开,挡下数十道袭来的术法。

他周身隐约缭绕淡淡的神火,却刻意压制,不肯全力爆发,想来是怕神火威力过大,直接将整座冰宫彻底焚毁。

“昭焰殿下!”我高声呼喊。

昭焰侧过头,红发被寒风吹散几缕:“你们从阁主那边回来了?”

“叛党大批人马杀过来了。”景繁上前一步,古琴横置身前,“我们与殿下一同御敌。”

就在这时,数十道黑衣身影冲破冰殿大门,蜂拥而至,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那枚墨色的墨家叛党令牌,眼神凶狠,目标直指昭焰手中的罗盘。

“交出墨家罗盘,饶你们不死!”为首一名黑袍修士厉声喝到,手中长刀寒光凛冽。

鸭梨捡起地上一根粗壮冰矛握在手里,虽然阳气尚未完全复原,却依旧挡在前方。

昭焰轻轻握住悬浮的罗盘,眸光冷冽:“想要罗盘,便踏过我的尸体。”

黑袍修士狞笑一声,大手一挥,所有叛党一齐冲杀上来。

景繁指尖拨动琴弦,琴音骤然迸发!

铮铮琴鸣化作无数无形利刃,迎向冲来的敌人,数名叛党瞬间被琴气震退。

可对方人数众多,源源不断。一柄利刃绕过琴音的封锁,直刺昭焰的破绽之处。

我心头一紧,猛然想起怀中那枚昭焰赠予的本命保命玉牌,可来不及递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后背的纹身骤然滚烫,金色的南明离火微光穿透衣料,那潜藏在纹身中的凶兽虚影,再度透出一丝力量护在昭焰身前。

火光一闪,那柄长刀瞬间融化成一滩铁水。

昭焰愕然看向我,他清楚感知到,这股力量,正是方才冰宫之中的那道凶兽灵影。

“你的纹身……”

“此事战后我再向殿下细说!”我高声喊道,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冰石砸向逼近的敌人。

战局陷入胶着,叛党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纵然景繁琴术精妙,昭焰手握罗盘施展机关术法,我们依旧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远方冰宫入口,马蹄声响,杀伐之声传来。

一身重甲的许褚手持五千五百斤巨锤,轰然砸落,冰封的墙壁轰然碎裂。于禁一身薄甲紧随其后,长刀横扫,杀入叛党阵中。

“于禁、许褚,奉命前来镇杀邪祟!”

原来二人追寻妖邪踪迹,误打误撞,寻到了这座深埋地下的冰宫。

局势瞬间逆转。

铁锤轰鸣,刀光纵横,曹家两员猛将战力滔天,叛党人马成片倒下,哀嚎不绝。残存的几名黑衣人心知不敌,不敢恋战,捏碎遁符,化作几道黑烟仓皇逃窜。

冰宫之内,终于重归安静,只余下满地狼藉,破碎的冰块散落一地。

许褚收起巨锤,粗声粗气开口:“此处妖邪已除,我等还要继续追查其余余孽,先行告辞!”

于禁对着我们微微拱手,没有多言。二人转身,转瞬消失在冰宫通道深处。

一场大战落下帷幕。

硝烟散尽,内息阁的茅草地上一片狼藉。

昭焰将罗盘收回囊袋,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的后背:“现在,可以说说你纹身的秘密了。”

鸭梨与景繁也一同望了过来。

我长呼出一口气,解开衣襟,那副南明离火纹身,此刻还残留淡淡的金色余辉。

“冰宫之中那道凶兽虚影,并没有消散。它钻进了我的纹身里面,一直潜藏在此。”

听完我的叙述,昭焰神色凝重。

“南明离火,祝融余威,再加上寄宿的灵影。你的身上,藏着连我都看不透的机缘,同样,也是巨大的祸端。”

远处顶层天机阁,阁主透过水晶水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冰宫一战尘埃落定,残冰碎甲散落满了寒渊石地,尚未散尽的寒气在半空凝成薄薄白雾。

 

许褚、于禁二人踏破冰殿的风雪,镇杀大批叛党喽啰之后,便驾起罡风离去,继续搜捕流窜世间的邪祟余孽。偌大的地底冰渊重归寂静,只剩下尘离、景繁、苏慕遮三人,与手握墨家八角罗盘的昭焰皇子立在残垣之间。

 

方才厮杀历历在目,众人心中已然明了,这批黑衣来袭之辈,并非山野散妖,乃是上古墨家分裂之后遗留的叛党。他们蛰伏千载,藏于阴影之中,毕生执念便是寻回三件墨家传世器灵,重铸机关天道,妄图搅动凡、仙、妖三界的秩序。

 

数名侥幸捡回性命的叛党,捏碎身上的遁厄符,化作几缕漆黑浓烟,仓皇冲出千山冰脉,头也不回地向着大荒深处逃窜。

 

墨家叛党的老巢深埋大荒地底,整片废墟被古老的咒纹层层包裹,断柱倾塌,残碑蒙尘,终年不见日月,阴煞之气在山谷间缓缓翻涌,自成结界,能够隔绝仙神的推演窥探。

 

幽深的主殿之内,一尊玄铁铸造的王座空置千百年,冰冷的金属泛着暗沉幽光。

 

逃回的一众叛党浑身带伤,衣袍撕裂,狼狈不堪,齐齐跪伏在冰冷石砖之上,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摇曳,噼啪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一名黑袍老者,脸上扣着一面青铜鬼纹面具,看不见真容,周身流转的阴寒气息压得殿内烛火不住摇曳,正是叛党一脉的主事长老。

 

他垂目俯视阶下众人,嗓音粗糙干涩,如同铁器摩擦顽石:“冰宫一战,大败而归?就连一件残缺罗盘,都不能取回手中?”

 

领头的头目额头磕在石地上,磕出淡淡血痕,满心愤懑又无可奈何:“长老恕罪!我等倚仗千年鬼锁与阴兵大阵,本以为可以生擒昭焰,夺取罗盘,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许褚、于禁两员猛将,又遇上南明离火现世,神火破尽诡术,我等折损过半,实在无力抗衡,只能败退。”

 

“南明离火……”

 

面具后的双眼骤然收缩,长老的语气带上几分忌惮。

 

“那是祝融遗留的先天神火,寄宿凡人身躯,可破万般邪法,克制墨家一切机关术数。难怪鬼锁崩碎,阴兵溃散,原来是此等天命之物现世。”

 

他缓步踱到玄铁柱旁,枯瘦的手掌抚过柱身上斑驳古老的刻纹,眼底杀意沉沉:“昭焰持有守正一脉的罗盘,又得南明离火宿主相助,气运缠身,若是任由他继续成长,必将成为我等复辟大业的心腹大患。”

 

阶下一名黑衣修士抬头发问:“长老,那我等应当如何行事,要不要集结全部力量再攻冰宫?”

 

黑袍长老缓缓摇头,阴恻恻的笑声在空旷大殿回荡:“不必急于强攻。”

 

“如今醒黛君主昏迷已有五日,昭焰皇子下落不明,大秦朝堂群龙无首,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曲庭远纵然道法高深,上官灵溪公主贤明干练,终究只是辅政之人。朝堂世家各怀心思,藩镇观望,流言四处滋生,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不去冰宫硬碰,转而搅动朝堂风云,散布谣言,挑拨世家与皇室,制造民间祸乱。待到大秦内部分崩离析,民心涣散,再出手除去昭焰,夺取罗盘,抹杀南明离火的宿主。到那时,三界之内,再无人可以阻拦我墨家。”

 

字字阴毒,谋划周密。

 

殿内所有叛党齐齐叩首领命,废墟老巢之中,一场倾覆天下的阴谋,悄然酝酿成型。

 

千里之外,大秦帝都,宫阙连云,殿宇巍峨。往日瑞气盘旋的皇城上空,此刻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翳,隐隐藏着不安。

 

紫宸正殿,文武百官肃立两列,气氛凝重。

 

整整五日,执掌大秦山河、统御人仙两界的醒黛女帝,于夜半毫无征兆地陷入沉睡,长卧灵台寝宫,始终不能苏醒。

 

太医署数十位通晓仙凡医术的圣手轮番诊治,银针、灵药尽数施用,反复探查女帝肉身,脉象平稳,气血充盈,神魂也未曾溃散,找不出半分病痛的痕迹。可她双目紧闭,灵台被一重无形幻境锁住,任凭何等手段,都唤不醒沉睡的君主。

 

消息虽被竭力封锁,恐慌依旧在朝野之间蔓延。

 

雪上加霜的是,储君昭焰,在女帝昏迷的前夜悄然离开皇宫,自此杳无音讯,生死难料。

 

一国无君,储君失踪,乃是王朝大忌。一旦处理失当,便会引发藩镇割据,妖邪趁乱世出世,大好盛世顷刻倾覆。

 

危难关头,有二人临危受命,撑起摇摇欲坠的大秦江山。

 

第一位,护国国师曲庭远。

 

一身素白道袍,衣袂微微随风浮动,眉目沉静,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精通推演天命、社稷阵法、镇妖除邪。早在醒黛君主清醒之时,便悄悄留下密旨,倘若他日龙体遭逢变故,便由曲庭远总领军务,镇抚四方,稳固大秦国运。

 

这五日来,曲庭远坐守紫宸殿,日理万机,处置积压的奏折,安抚心怀异心的世家,传令边关严守要塞,镇压境内冒头的妖祟,以一身道力护住国运气运不散,不让祸乱从内部爆发。

 

第二位,便是上官灵溪公主。

 

她天资聪慧,处事公允,素来深得女帝信赖。女帝昏迷前留下另一道密诏,命上官灵溪暂代皇权,统辖文官,处置天下民生民政,协理六宫。国师掌兵道法,公主掌政务民生,一文一法,双柱擎天,苦苦维系偌大帝国。

 

此刻上官灵溪身着龙凤规制朝服,坐于临时的御座之上。连日无休止处理政务,她眼底浮起淡淡的倦意,身姿却依旧端正如松,气度雍容,不怒自威。

 

“诸位爱卿。”

 

清亮的女声响彻大殿,压下满殿的沉闷。

 

“陛下沉眠五日,储君失联在外,国中无主,各州流言四起,民心浮动。这五日仰仗国师运筹,百官勤勉,边关未起战火,山河尚且安稳。可流言不息,暗处危机潜伏,绝非长久之计。”

 

百官垂首默然,每个人心底都压着重重疑云。女帝无病无痛,为何骤然沉睡?身负国本的昭焰皇子,又为何凭空消失?

 

表面平静的朝堂之下,世家暗中互通消息,边境藩镇静观局势,妖邪在外窥探,只待一道裂痕,便会吞噬整个大秦。

 

曲庭远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持笏拱手,声音沉稳安定人心:“公主不必过虑。臣夜夜仰观星象推演天命,陛下福寿未绝,神魂安稳,并非遭逢杀劫,只是神魂坠入灵台幻境,缘法未至,故而不醒。昭焰殿下天命在身,逢凶化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被困秘境,一时难以回归朝堂。”

 

天道规则束缚,天机不可全盘泄露,他只能说出部分真相,安抚满朝文武。

 

上官灵溪微微蹙起眉头:“国师之言,我自然信得过。可流言越演越烈,暗中势力蠢蠢欲动,长此以往,难以安抚天下万民。”

 

思索片刻,她挺身起身,沉声颁布监国诏令:“传谕,严密封锁陛下昏迷细节,派遣官吏安抚各州百姓,彻查朝堂内外散播流言之人。备齐銮驾,我要亲赴冰宫禁地。”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公主万万不可!冰宫地处极北寒渊,寒气能够侵蚀神魂,诡术重重,凶险莫测!”

“朝堂离不开监国之人,公主万万不可离京!”

 

一众大臣纷纷出列阻拦,神色焦急。

 

上官灵溪目光坚定,扫视满朝文武:“昭焰殿下失踪之地便是冰宫,尘离、景繁一干人等也滞留彼处,墨家叛党祸乱的根源同样扎根冰渊。陛下昏迷一事,处处皆与此地勾连。我奉密诏监国,理当亲自前往,探明秘辛,确认储君安危,寻得陛下沉眠的缘由。”

 

她心意已决,无人能够劝阻。

 

曲庭远指尖轻轻捻动手中卦签,略作推演,开口道:“臣留守帝都,镇守朝纲,保全京师安稳。公主可率领皇家仙卫随行,一路自有天道护佑。”

 

有国师坐镇京城,百官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不多时,上官灵溪辞别众臣,一队银甲仙卫护卫云辇,冲破云层,向着千里之外的冰宫秘境疾驰而去。

 

紫宸殿的风波暂且平息,皇城暂时得以安稳。

 

深宫灵台寝殿,重重纱帐垂落,外人不得踏入半步。醒黛女帝安卧龙床锦被之间,双目闭合,呼吸绵长均匀,面色温润,看不出半分病容。

 

肉身沉睡五昼夜,可她的神魂,早已挣脱躯壳的桎梏,坠入诸天玄妙大梦之中。

 

世间所有人都以为君主昏迷无知,却无人知晓,她的灵台之内,正在经历一场千载难逢的造化。

 

梦境云海浩荡,漫天檀香缭绕,梵音悠悠回荡。

 

第一重幻境,乃是南海普陀紫竹之境。

 

观音菩萨端坐七宝莲台,万丈金身柔光遍洒大千。醒黛的神魂立于莲台之下,聆听菩萨开示。

 

菩萨不聊权谋杀伐,只讲世间因果轮回,黎民众生的苦乐悲欢。

 

“执掌一国权柄,手握万千生民性命。一念可以四海升平,一念可以烽火燎原。君心存有悲悯,方能护佑苍生;心怀体恤,才可镇住世间祸乱。”

 

一句句梵音渗入神魂,洗去灵台蒙尘,打磨帝王心性。整整五日,菩萨与之论经说法,拓宽醒黛的眼界,淬炼她的道心。

 

第二重幻境,是咸阳旧台,帝王龙气直冲云霄。

 

千古始皇帝嬴政一身玄色龙冕,立身高台之上,万古帝威铺展四方。世人皆以为始皇长眠骊山地宫,殊不知龙魂不灭,守护大秦气运,游离于幻境天道之间。

 

五个昼夜,嬴政向醒黛传授帝王治世的大道。

 

“治国之道,恩威要互为表里,虚实应当相辅相成。宽仁用来安抚百姓,严苛用来整肃官吏;以智慧分辨奸佞,以决断平定祸乱。世家博弈、仙凡纠葛、妖邪窥伺,都要凭借帝王权衡之术一一化解。”

 

从赋税民生,朝堂制衡,边关布防,再到墨家机关秘术,三界势力纠葛,始皇倾囊相授。这一场大梦修行,胜过凡间百年苦读。若非此番沉睡入梦,纵然醒黛天资卓绝,也难以看透这般盘根错节的三界大局。

 

在两层梦境之外,还有一道赤红身影穿梭阴阳两界。

 

红衣武状元、阴司镇邪判官——钟馗。

 

五日来,钟馗往返阳世、阴司与诸天梦境。一方面布下结界,隔绝外界邪祟打扰女帝睡梦,另一方面,将冰宫秘境之中昭焰的全部遭遇,一丝不漏传入醒黛的灵台识海。

 

鬼锁围困、叛党围剿、南明离火异象现世、众人并肩血战、许褚于禁赶来解围、叛党逃回老巢密谋复仇……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在梦中呈现。

 

满朝文武都以为女帝沉睡,对外界一无所知。唯有观音、始皇、钟馗三位大能清楚,这位卧于深宫的君主,肉身虽眠,神魂却一梦通诸天,远隔千里洞悉墨家千年阴谋、储君险境、朝堂暗流。

 

这五日昏迷,不是灾厄,而是一场天命造化。待到梦醒之时,便是她道心圆满,清算天下乱局之日。

 

视线重归地底冰宫。

 

寒风掠过冰崖,寒雾缓缓流转。

 

尘离把纹身寄宿凶兽灵影的经过全盘道出,景繁、苏慕遮听完,神色满是震撼。

 

昭焰立于冰风之中,玄黑龙袍猎猎作响,红发被寒风吹动,映着四周寒冰泛出暗红光泽,眼底盛满千年沉淀的沧桑。

 

他望向尘离,缓缓揭开埋藏墨家与大秦之间尘封千年的秘辛。

 

“墨家三分,器灵祸乱世间,并不单单只是宗门内斗。”

 

“当年宗门分裂为三支。守正一脉辅佐大秦,镇压机关邪术,守护人间安稳;叛道一脉,想要集齐三件器灵打碎天道枷锁,借乱世完成封神;还有一支隐世中立,冷眼旁观世间起落,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

 

“我手中这枚八角罗盘,便是守正一脉仅存的遗物。叛党梦寐以求集齐三器,而你身上的南明离火与寄宿灵影,是天道用来制衡乱世最后的底牌。”

 

话音刚刚落下,头顶冰渊之上云层翻涌,仙乐隐隐自天际传来,一缕华贵云辇破开重重寒雾,缓缓降落在冰宫的广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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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战神红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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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战神红孩儿

作者: 曲庭远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