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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捷报

黑海之上,滔天怨煞如同墨色海啸,自幽冥主船翻涌而出。

 

邪阵彻底运转,经年累月积攒的亡者戾气铺天盖地压向边西城头。那些腐朽的亡灵水卒受怨气滋养,身形再度凝实,白骨缝隙缭绕缕缕黑雾,踏着翻涌浪涛,越过水矛的拦截,一步步逼近岸滩。

 

秋瑾手握崆峒印,玉印灵光浩荡,撑开一层淡白护罩,将六十四卦精锐尽数护住。海水结成的屏障被黑雾腐蚀,滋滋作响,不断消融。两仪海域的阴阳漩涡疯狂旋转,可邪祟数量太过庞大,单凭水道之力,只能阻拦,难以根除。

 

“阴邪靠怨气凝形,斩之不灭,淹之不散。”秋瑾心头沉下去几分。

 

蛟龙控水,能御四海洪波,却无法彻底焚尽亡魂执念。喵小懒纵身掠至城头,青衫猎猎,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猫妖的妖力化作道道青色风刃,劈向登岸的亡灵。风刃斩过白骨,只能将躯体劈碎,转瞬之间黑雾一卷,碎骨又重新拼接复原。

 

“杀不尽!”喵小懒蹙眉,挥袖再出数道妖风,依旧是治标不治本,“这些是被禁术拘住的亡魂,除非以至阳之火焚毁根源怨气,否则会反复重生。”

 

海风中满是鬼哭之声,鬼船巨帆鼓荡,更多的亡灵源源不断自船舱涌出,边西防线岌岌可危。

 

千里之外,秦都东宫。

 

烛火摇曳,少年昭焰跪坐案前。

 

他遵照醒黛的吩咐留在宫中,并未奔赴边关,可黑海那股铺天盖地的阴冷凶煞,如同丝线一般缠绕在他的感知之中,时时刻刻拉扯他的心神。

 

窗外夜色如墨,少年一头赤红软发,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闭紧双目,眉心隐隐发烫。

 

自周岁宴那一瞬爆发之后,三昧真火的力量便一直沉眠在他血脉深处。往日只能调动零星火星,女帝醒黛再三叮嘱,不许他肆意催动,怕年幼肉身承受不住神火反噬。

 

但此刻,边西满城军民生死悬于一线,大秦将士浴血死守,万千亡魂邪祟肆虐疆土。

 

耳边仿佛听见远方传来金戈碰撞、百姓惶恐的哀鸣。

 

昭焰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血脉之中沉睡着的神火本源,被远方滔天阴气刺激,轰然躁动起来。

 

“若我不作为,边西便会沦陷。”

 

他咬紧牙关,双手结起与生俱来的火印。

 

体内经脉阵阵灼痛,滚滚热流自丹田升腾,那是属于三昧真火的无上威能。只是他尚未完全长成,肉身承载有限,只能觉醒一半神通,无法施展出完整焚天灭世的烈焰。

 

半境神火,轰然解封。

 

赤红的光晕自他周身炸开,窗棂的纸页瞬间被热浪烘得卷曲,殿内烛火骤然暴涨数倍,化作金红。赤色光气顺着冥冥虚空,撕开地域的阻隔,跨越千山万水,朝着边西黑海的方向飞驰而去。

 

昭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小脸发白,半边身子被神火灼烧般滚烫,另外半边却因为力量透支泛出寒意。强行透支半份神通,对尚且年幼的他负担极重。

 

“烧尽邪秽,护我大秦。”少年低声念出。

 

另一边,边西海岸。

 

就在亡灵潮水即将冲破城头防护罩的一刻。

 

遥远的天穹之上,一道横贯夜幕的赤金流光骤然坠落!

 

火光并非燎原大火,是昭焰半数神通所化的漫天火雨,点点赤金火星,如同坠落的星辰,倾泻整片黑海海面。

 

火星落处,黑雾怨煞发出凄厉无比的嘶鸣,遇火便消融溃散。

 

亡灵水卒被火星沾身,白骨之上当即腾起缕缕青烟,禁锢魂魄的怨气被至阳神火灼烧,再也无法重组躯体,一截截白骨化作飞灰,消散在海风之中。

 

幽冥鬼船船身覆盖的千年海锈,遇赤金火星迅速熔融,船舱之内用来维系邪阵的咒纹,一片片焦黑断裂。

 

秋瑾瞳孔微缩,抬眼望向火光来处,瞬间便明白——是秦都的储君昭焰,隔着千里虚空,催动了火焰神通。

 

“是皇子!”城头一名甲士失声惊呼。

 

漫天赤金火雨持续倾泻,半境神火不毁船只土木,专烧阴魂邪煞。赵韩方士耗费心血布置的禁邪大阵,在这跨城而来的火焰之下节节崩塌。

 

喵小懒抓住战机,九尾尽数舒展,妖力全力催动。

 

“借神火之势!”

 

秋瑾应声,高举手中崆峒印。

 

先天灵宝光芒大作,与海面两仪阴阳漩涡彻底共鸣。左幽右蓝的海水轰然翻涌,黑白两股巨浪交织旋转,化作巨大的太极水涡,将残存尚未被火焰焚尽的阴邪,尽数卷入漩涡中心。

 

水火相辅相成。

 

赤金火星落进漩涡之内,水浪裹着火光,在海中反复碾磨残存怨魂。那些侥幸躲过火雨的亡灵,被卷入两仪大阵,阴阳之力消解执念,再被余火焚烧,彻底归于虚无。

 

主鬼船上的邪阵核心,“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失去禁术拘押,船舱内被困无数年的无辜亡魂,终于挣脱枷锁,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消散,得以解脱轮回。

 

巨大的幽冥主船失去邪力支撑,木板吱呀开裂,缓缓向海中沉没。其余大大小小鬼船,接连倾覆,沉入翻涌黑海。

 

海面之上,漫天黑雾一扫而空,夜风吹散浓雾,月色重新洒落滩头。

 

大战尘埃落定。

 

边西城头,六十四名甲士长舒一口气,戈矛拄地,满身冷汗。

 

秋瑾望向秦都的方向,神色肃然。半境神火隔空破局,一个年幼储君,竟有如此撼动山海的力量,书枝大秦,后继有望。

 

喵小懒收了妖力,走到秋瑾身侧,望着归于平静的黑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危机算是解了,只是,施下这等神通的人,必定代价不轻。”

 

千里之外,秦都东宫。

 

赤金流光缓缓敛去。

 

昭焰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方才透支一半火焰本源,经脉被神火灼伤,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周身赤红光晕褪去,只剩下满头红发,还残留一丝温热。

 

殿门被匆匆推开,醒黛快步闯入。

 

方才天地异动,她心中便已经预感不妙。看见跪倒在地、面色苍白的幼子,女帝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俯身将他抱入怀中。

 

触到孩子滚烫又带着几分冰凉的身躯,看见他唇角血迹,醒黛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昭焰!谁准你隔空催动这般神通!”

 

昭焰靠在她的怀中,气息虚浮,却还是扬起一丝浅浅笑意。

 

“母后,边西……应当安全了。”

 

“是安全了,可你可知,半开神火本源,稍有差池,你的灵脉便会被神火焚烧殆尽。”醒黛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血迹,又心疼又责备,“你是大秦储君,你的性命,同样系着万里江山。”

 

昭焰垂落赤红的睫毛,低声回话:

 

“儿臣知晓。可边西数万百姓,无数将士,不能不救。我身负此火,便是要护大秦万民。”

 

醒黛怀抱着自己的储君,望着窗外重新清明的月色,久久沉默。

 

少年储君半觉醒的三昧真火,解了边关灭顶之祸。可力量仅仅苏醒一半,尚且不能随心所欲掌控,潜藏的隐患依旧埋在少年血脉之中。

 

黑海大捷的捷报,正快马加鞭,向着秦都疾驰而来。而赵、韩两国主力未损,此番只是动用邪术水师受挫,真正的列国兵戈,还远远没有结束。


边西海面风浪渐息。

 

沉没的鬼船搅起细碎的浪沫,海面上漂浮着被神火焚化过后的淡淡飞灰,之前弥漫整座海岸的阴寒戾气,已经被昭焰那半境三昧真火清扫一空。城头六十四卦阵列的秦军甲士,纷纷收起戈矛,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秋瑾将崆峒印收入怀中,灵宝光华敛于体内。方才水火合击耗尽不少灵气,他面色略带倦意,望着重归安宁的黑海。喵小懒收敛起九尾虚影,青衣下摆还沾着海边的盐霜,方才一番苦战,妖力也消耗大半。

 

战后清点,秦军将士仅有少数轻伤,边西城内外百姓安然无恙。那些被禁术拘禁的亡魂尽数解脱,再无亡灵作祟的隐患。

 

“派人快马回秦都,上报捷报。”秋瑾转身吩咐传令兵。

 

信使接过战报,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露,向着秦都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秦都皇宫。

 

东宫寝殿之内,熏香袅袅,数名宫中最好的御医围在床榻边,轮番为昭焰诊脉。

 

昨夜强行隔空催动半份三昧真火,少年血脉被神火灼烧,经脉留下浅浅火毒灼伤。昭焰静静卧在锦被之中,一头赤红的发丝失去往日鲜亮,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略显微弱。

 

醒黛一身玄色帝袍,并未退去朝服,就立在床榻一旁,凤眸沉沉,一言不发。

 

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御医搭脉、翻阅药囊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为首的老御医收回搭在昭焰腕间的手指,对着女帝深深躬身,神色凝重。

 

“陛下,皇子殿下血脉得天独厚,三昧真火乃是先天神焰,威力无穷。只是殿下年岁尚幼,肉身、灵脉尚未完全长成,强行引动半数神通,火毒侵入经脉。万幸没有伤及本源根基,只需静心调养,辅以固本安神的灵药,假以时日便可复原。只是万万不可再强行透支神力,若是再有一次,灵脉焚毁,后果不堪设想。”

 

醒黛指尖微微攥紧,心底后怕翻涌。

 

昨夜那横贯千里的赤金火光,救了边西,救了万千子民,可代价,是自己储君身受内伤。

 

“不惜一切代价,调集天下珍稀药材,务必将皇子调养妥当。所有药膳汤药,必须经你亲自查验。此事,不许向外大肆宣扬。”醒黛声音沉静,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

 

“臣遵旨。”御医叩首领命,退下去配制药剂。

 

昭焰朦胧之间缓缓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醒黛,微弱开口:“母后,边西……怎么样了。”

 

“信使已经出发,很快便会有消息。你什么都不必想,好生休养。”醒黛俯下身,手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感受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灼热,“昭焰,神通是护国安民之器,却不是让你拿自身性命去换的筹码。大秦需要万民平安,也需要你平安长大。”

 

少年眨了眨泛红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又疲惫的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边西急报!边关捷报传回!”

 

醒黛转身走出寝殿,来到前殿,接过烫着火漆的战报,拆开阅览。

 

战报之中,细细写明黑海幽冥鬼船来犯,秋瑾布两仪水阵阻拦,喵小懒妖力助战,却困于不灭阴邪,千里之外皇子昭焰半觉醒三昧真火,赤金火雨横渡虚空,焚尽怨煞,大破邪舟,边西保全。

 

一字一句读完,醒黛捏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有大捷的宽慰,亦有对幼子伤情的疼惜。

 

“传朕旨意,即刻升朝。”

 

金銮大殿,钟鼓鸣响,文武百官尽数入朝。

 

捷报当众宣读,满朝哗然。

 

众臣方才知晓昨夜边关惊天大战,知晓远在千里的储君皇子,以半觉醒的神火神通,化解灭城之祸。朝堂之上,惊叹、敬佩之声此起彼伏。

 

“恒王秋瑾,临危受命,以六十四卦之阵稳固防线,借两仪地利,又持崆峒灵宝,固守边西,护一方疆土,大功一件!”醒黛端坐九龙帝座,声音响彻金阶,“赐黄金千镒,良田千亩,晋升太傅之位,参议朝堂军国大事。喵小懒驰援战地,协力破邪,赏明珠百斛,特许自由出入宫禁。待二人归朝,朕再亲自设宴庆功。”

 

旨意落下,殿下文武纷纷躬身领旨。

 

封赏已毕,醒黛话锋一转,神色冷冽:

 

“此番祸乱,乃是韩、赵二国勾结方士,动用禁术驱役幽冥水师,妄图屠戮我大秦边西百姓,行不义征伐。虽邪舟覆灭,可两国主力兵马分毫未损,此仇,不可不记。”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得胜的喜悦淡去大半。

 

大家心里都清楚,黑海一战,只是两国试探大秦的手段。真正的刀兵,还在后面。

 

而千里之外,韩赵边境的隐秘军帐。

 

烛火昏黄,帐内气氛压抑。

 

从边西逃回来的方士浑身伤痕,跪在地上,面色灰败,向韩王、赵王禀报黑海之败。

 

“大王,计划败了!那幽冥鬼船尽数沉没,拘押的亡魂全部消散。大秦那边,不知何处来的至阳神火,隔着千里便焚毁我等邪阵,威力可怖。还有一名恒王精通水道阵法,另有一猫妖相助,边西防线牢不可破。”

 

赵王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青铜酒樽震得跳起,怒色满面:

 

“耗费无数资源炼制的幽冥水师,竟就这般毁于一旦!书枝大秦什么时候多出这样恐怖的力量?”

 

韩王眉头紧锁,指尖摩挲腰间玉佩,沉吟许久,缓缓开口:

 

“不可小看这大秦。女帝醒黛执掌朝政,又得恒王秋瑾辅佐,如今还出了一位身负神火的少年储君。强攻边西已经行不通。明面上征伐,我们讨不到好处。”

 

帐内沉默片刻,一旁的黑衣谋士向前半步,躬身献计,眼底满是阴诡算计。

 

“硬攻不成,便可换一法子。战场不止在沙场之上。既然大秦储君昭焰催动神通之后身受内伤,灵脉受损,这便是天赐的破绽。我们不必兴大军对阵,可遣死士、善用离间之计,或是暗中投毒,伺机除去那皇子。储君若亡,大秦国本动摇,醒黛纵然再有本事,也会方寸大乱。到那时,我们再联合其余诸侯,便可一举蚕食大秦疆土。”

 

这番话语落下,军帐之中一片死寂。

 

赵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计可行。只要那小皇子不在,大秦便折去未来最大的依仗。”

 

韩王微微颔首,低声下令:“挑选顶尖死士,乔装商贩流民,潜入秦都。行事务必隐秘,万万不可暴露韩赵两国的痕迹。另外,暗中联络其余小国,散播流言,诋毁醒黛女帝,挑拨大秦朝堂内部矛盾。明枪暗箭,双管齐下。”

 

密令悄然定下,杀机,越过边关,向着繁华安稳的秦都悄然蔓延。

 

另一边,边西城头。

 

秋瑾收到来自秦都的封赏圣旨,遥望秦都方向拱手接旨。

 

喵小懒立在他身侧,眉眼之间却藏着一丝不安。

 

“大捷只是一时。韩赵两国并未伤筋动骨,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秦都之中,昭焰皇子刚刚受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秋瑾神色凝重,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我亦有此担忧。不可久留边西,处理完战后诸事,我们即刻启程赶回秦都。秦都,如今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黑海的风浪平息,可列国之间看不见的硝烟,已然笼罩整座大秦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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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战神红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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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战神红孩儿

作者: 曲庭远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