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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越既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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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意识恢复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他想抬手摸摸额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根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醒了醒了!这小子命真硬,挨了三十杖还能活过来。”


“嘘——小声点,别让管事听见。要我说,活过来还不如死了痛快,发配到陇右养马,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可不是嘛,他那个后娘,啧啧……”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李昭努力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中他看到几张黝黑粗糙的脸庞正俯视着自己,表情里有惊讶,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


“水……”他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一个年长的汉子叹了口气,用破碗端来半碗浑浊的水,喂他喝下。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李昭的意识终于彻底回笼。


不对。


这不对。


他明明是李昭,二十八岁,某互联网公司中层,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出租车上。


对了,那辆失控的重卡,刺眼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


他死了。


可他现在分明还活着,躺在一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穿着一身粗麻布衣裳,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李昭挣扎着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双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全是粗糙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


“你们……是谁?”他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又陌生。


年长的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完了,脑子也打坏了。二郎,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二郎?


“李……昭?”


“对,李昭。”汉子松了口气,“名字还记得就好。你爹是陇西李氏旁支,你娘走得早,后娘容不下你,寻了个由头让管事打了你三十杖,又撺掇你爹把你发配到陇右牧监养马。你昏了三天,能醒过来算是老天爷开眼。”


信息量太大,李昭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李昭”,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又怎样?只会被当成失心疯。


更何况,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去跟人家解释自己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来的?


“谢谢老丈。”他垂下眼,决定先顺着这个身份活下去,“我……记不太清了,劳烦您多提点。”


汉子拍了拍他的肩:“我叫王福,以后叫我王叔就行。咱们这一批二十个,都是要去陇右牧监的,明天一早就出发。你身上有伤,路上怕是难熬。”


李昭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他穿越了。从二十一世纪的深圳,穿越到了……唐朝。具体哪个皇帝在位还不清楚,但既然有“陇右牧监”,至少是唐中期以后。陇西李氏,这个姓倒是好听,可惜是个被家族抛弃的旁支,还要被发配去养马。


养马。


李昭在心里苦笑。他前世连只猫都没养过,现在要去养马。


更重要的是——这是唐朝。一个他只在历史书和电视剧里见过的时代。繁华的长安,诗歌的盛世,贞观之治,开元盛世……


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是个被后娘陷害、被父亲抛弃的可怜虫,身上带着杖伤,明天就要启程去一个据说“跟死刑差不多”的地方。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高声喝骂着什么。王福赶紧起身去看,片刻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是管事来了,说要清点人数,明天寅时出发,误了时辰的再打二十杖。”


李昭没说话。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也就是说,他只有几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而他的身体,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夜幕降临,简陋的屋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李昭却睡不着。伤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活下去。


不管这是哪个朝代,不管他现在的身份多么低微,他都要活下去。前世他能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做到公司中层,靠的就是不服输的劲头。现在虽然一切归零,可他脑子里有上千年的知识积淀,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陇右牧监。


养马。


唐朝的马政……


李昭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隐约记得,唐朝极其重视马政,巅峰时期全国有马七十多万匹,是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战略资源。而在安史之乱后,唐朝的马政一落千丈,陇右牧场更是几经易手。


如果现在是安史之乱后……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身的冲动。身上杖伤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先活过明天再说。


寅时刚过,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就把所有人惊醒了。李昭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王福看他脸色惨白,悄悄塞给他一块干硬的饼:“路上吃,别让管事看见。”


二十个人被赶到院子里,一个穿着黑袍、面相刻薄的管事拿着名册挨个点名。点到李昭时,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命挺大啊,三十杖都没打死你。到了陇右老实点,再犯事可就不是打板子这么简单了。”


李昭低着头,没吭声。


队伍出发时天还没亮,二十个人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赶着往西走。李昭走在队伍中间,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就被牵扯得生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从长安到陇右,一千多里路,全靠两条腿走。


前两天,李昭几乎是被王福半背半拖着走的。他发着低烧,意识时清醒时模糊,全靠一股“不能死在这里”的执念撑着。到了第三天,烧终于退了,他开始能自己走路,虽然速度慢,但至少不用连累别人。


也是在第三天,他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陇右”。


确切地说,是陇右的荒凉。


连绵的黄土山丘光秃秃的,看不到一棵像样的树。偶尔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里面住着面黄肌瘦的百姓。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风沙越大。李昭的嘴唇干裂出血,脸上被风吹得像树皮一样粗糙。


“这地方……”他喃喃道。


“鸟不拉屎。”王福接话,苦笑一声,“二郎,你以为陇右牧监是什么好地方?那是给朝廷养马不假,可好马早就被征去打战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牧监的官吏克扣马料,马都饿得皮包骨,人还能吃饱?”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问:“王叔,现在是什么年号?”


王福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当今圣上是……”


他压低声音:“是李隆基。”


李昭的心猛地一沉。


李隆基。


唐玄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唐玄宗在位前期是开元盛世,后期是……安史之乱。


“今年是开元几年?”他追问。


王福挠了挠头:“开元……二十八年?好像是。我听长安城里的人说的,反正我是不识字。”


开元二十八年。


公元740年。


李昭的脑子飞速转动——开元二十八年,距离安史之乱爆发还有十五年。距离那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转折点还有五年。距离杨玉环入宫……大概还有两年。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在盛世崩塌之前,做些什么。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发配到陇右养马的弃子,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


“王叔,”他忽然问,“陇右牧监,有多少人?”


王福想了想:“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光养马的就有上千户,加上家眷,好几千人吧。牧监里有监正、副监、丞、主簿……大大小小的官,反正都是些被贬的、发配的,没几个好东西。”


李昭点了点头。


上千户。


好几千人。


这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如果他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如果能利用现代的知识改良马种、提高效率……不,想得太远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来,是让身上的伤彻底好起来,是在这个“跟死刑差不多”的地方找到一线生机。


队伍继续向西,风沙越来越大。李昭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麻布衣裳,眯着眼看向远方。


那里,就是他的新家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长安的第三天,一匹快马从长安城疾驰而出,马上的人手持密令,朝着陇右方向追去。


密令上只有一句话——


“李昭不可留,途中除之。”


而此刻的李昭,正低着头,默默地走在漫天风沙里,心里盘算着怎么在陇右牧监活下去。


他还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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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韵风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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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韵风华录

作者: 不想当奶茶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