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当晚，环球中心顶层灯火通明。

宋潇雨拎着手包走出电梯，正红裙摆在冷光下拖出一道迤逦的影。大门前人声往来，她刚要迈步，右侧一道身影便迎了上来。

周策一身挺括黑西装，领口别着银色领针，站在宋潇雨她身侧，抬了抬手肘。

“挽着。”

宋潇雨抬手搭上他的胳膊肘。

“周策，今天全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可别给我掉链子”

“宋大小姐尽管放心”

带着她往第一排走，周策脚步迈得稳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爷敬业得很。”

合着就没一句正经话，宋潇雨斜了他一眼。

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两个人挨着落座。

拍卖画册和号牌，侍者低头送了上来。

随手把号牌丢在两人中间的扶手台上，靠着椅背，周策单手摸出金属打火机，指间连着转了两圈。

拍卖画册，宋潇雨伸手翻开，最后一页印着一条粉钻项链，十克拉的浓彩粉钻做主石，外头密密麻麻嵌了一圈白钻。

指尖停在这一页上，她目光没挪开。

“喜欢这个？”

周策转头问她。

“本小姐的东西，从来只有我不要，没有我得不到”

把画册合上，宋潇雨腰背挺得直。

“看中很久了，今晚必须拿到手”

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周策扯了扯嘴角。

“口气不小”

在斜后方，脚步声传了过来。

带着齐露，顾程从走道拐过来，齐露身上穿着件白色露肩礼服，脖子上一片空荡。

拉开宋潇雨侧后方的椅子，顾程坐了下来，齐露紧挨在他身侧。

“潇雨，真巧”

转头都没转，宋潇雨权当没听见。

身子往前探了探，顾程又接了一句。

“听说你今晚专程奔着那条粉钻项链来的？”

低头划拉着手机，宋潇雨根本不接茬。

坐在边上的齐露，顺势搭了腔。

“顾程，那条粉钻项链真的好看，刚才看画册我也喜欢得不行”

当场笑出了声，顾程转过脸。

“你喜欢，今晚我就拍下来送你”

故意抬高了声量，后头几排宾客全听得真切，顾程视线落在宋潇雨后脑勺上。

“有些人脾气大，福气薄，好东西落在她手里也是白白浪费”

手指搭在七万块的皮包提手上，宋潇雨心里直发虚，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她大拇指来回捻着。

坐在她边上，周策连头都没回，抬手招了下侍者。

“换两杯温水过来，这大厅里有苍蝇嗡嗡叫，吵得人耳朵疼”

低头应声，侍者端着盘子快步退了下去。

在后排，顾程猛地坐直了身子。

“周策，你指桑骂槐给谁听呢！”

转过头去，周策上下扫了他一眼。

“谁应声，我就说谁”

把后槽牙咬紧，顾程脸色沉了下来。

“周策，少在这儿狂妄，拍卖场上全看真金白银，可不是靠嘴皮子逞能”

“顾少爷有钱，等会儿多举几次牌，别光动嘴不动手”

转回身去，周策没再搭理他。

走到台上，拍卖师把木槌敲在桌面上。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去。

前头几件拍品，全摆着明清瓷器和当代油画，叫价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响着。

始终坐在那儿，宋潇雨动也没动。

靠在椅子上，周策单手翻看着手机上的自选股绿肥红瘦。

半小时过去，黑色丝绒展台被工作人员换了上去，两名安保人员守着玻璃展柜，径直抬到了台面正中央。

聚光灯照下来，粉白交织的光彩，从展柜里的粉钻项链上折射出来，低沉的议论声在大厅各处泛开。

“今晚压轴的拍品，十克拉浓彩粉钻项链，起拍价，三千万”

站在台上，拍卖师提着嗓子报了底价。

“三千两百万”

后排立刻有人把牌子举了起来。

“三千五百万”

把手里的号牌高高举起，顾程前倾着身子，侧头冲齐露开口。

“露露，这条项链配你的裙子正合适”

往顾程肩头靠了靠，齐露笑得发甜。

“谢谢顾程，你对我真好”

做作的模样落在眼里，宋潇雨心里泛起一阵烦躁，一把抓过扶手台上的号牌，直接举了起来。

“四千万”

清脆的报价声在大厅里荡开，四周安静了一瞬。

伸手指向第一排，拍卖师连忙接话。

“宋小姐出价四千万”

紧跟着，顾程把牌子又举了起来。

“四千五百万”

加完价，顾程冲着宋潇雨的后背扬声。

“潇雨，宋叔叔最近缩减了你的零花钱吧？你手里的钱够付尾款吗？”

抬手又把号牌竖起，宋潇雨声音很脆。

“五千万”

“五千五百万”

咬得死死的，顾程分毫不让。

拿手绢捂着嘴，齐露在旁边笑出了声。

“宋小姐，顾程心疼我，你何必非要跟我们争呢”

手心里全冒了汗，宋潇雨卡里满打满算只有六千万的流动资金，要是再往上加，股票账户里的头寸非得全平出来不可。

戒指在指根转得飞快，她绝不能在顾程和齐露面前认输。

刚要咬牙再次举牌，一只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把她拿着号牌的手腕沉沉扣住。

侧过头去，宋潇雨瞪起眼。

“周策，你放手，本小姐不用你管”

看都没看她一眼，周策从她掌心里把号牌抽走，随手丢在台面上。

笑声从后排传了出来，顾程往椅背上一靠。

“潇雨，看来周少爷根本不打算支持你啊”

脸上的得意藏不住，顾程接着开口。

“周家家大业大，看来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假女友花这种冤枉钱”

齐露在旁边顺着点头。

“可不是嘛，五千五百万又不是小数目”

在场不少人的视线，全朝第一排投了过来，第三排坐着的许棠，手心也替宋潇雨捏了把汗。

一阵委屈撞上心头，宋潇雨抬手推了推周策的胳膊。

“周策，你抢我号牌干什么？这是我们宋家的事”

靠着椅背，周策慢条斯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纯金特级贵宾牌，手臂抬起，金牌在半空晃了晃。

“一个亿”

三个字吐出来，大厅里落针可辨。

悬在半空中，拍卖师手里的木槌停住不动，台下的宾客齐刷刷直起身子，全盯住了第一排正中间。

宋潇雨当场愣住，死死盯着周策的侧脸。

“周策，你疯了？”

压低了声音，宋潇雨直咬牙。

“五千五百万的东西，你叫一个亿？”

单手举着牌子，周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闭嘴，坐好”

木槌在桌上敲响，拍卖师总算回过了神。

“周少爷出价一个亿！还有加价的吗？”

回荡在大厅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全场的目光唰地全转到了顾程身上。

僵在半空，顾程手里的号牌悬在那儿，顾家的账上哪有一个亿能拿出来买一条项链，真要叫了这口价，回去非被他老子打断腿不可。

扯了扯顾程的袖口，齐露小声催促。

“顾程，你举牌呀”

一把将齐露的手甩开，顾程低声吼了出来。

“举什么举！一个亿买条项链，当我是冤大头吗！”

身子缩了回去，齐露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高高举起木槌，拍卖师扯着嗓子报数。

“一个亿第一次”

“一个亿第二次”

全场安安静静，没一个人再抬手。

“一个亿第三次！成交！恭喜周少爷拍得今晚的压轴拍品！”

重重砸下的木槌带起一声响，掌声跟着轰然响成一片。

把金牌随手扔回桌上，周策侧过脸，看向后排脸色泛白的顾程。

“顾少爷，怎么不加了？”

攥紧了裤腿，顾程坐在椅子上憋得满脸通红。

“周策，你少得意，为了面子砸一个亿，周伯父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

“我花我自己的钱，关我爸什么事”

嗤笑了一声，周策眉眼懒洋洋挑着。

“倒是你，连六千万都拿不出来，还敢带人出来充大头”

低低的嗤笑声从周围几个老总嘴里漏了出来，顾程脸上烧得像被抽了一耳光，旁边齐露埋着头，唇角咬出了白印。

戴着白手套，两名工作人员捧着深蓝色锦盒快步走到了第一排。

“周少爷，宋小姐，请您二位签字交割”

拿过笔，周策利落地在支票单和交割确认书上签了名，把笔往托盘里随手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