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的手臂依然揽在宋潇雨后腰上。

宴会厅里弦乐声回荡，顶上的水晶吊灯洒下一片冷光。

宋潇雨抬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布料推了一记。

“周策，适可而止。”

她嗓音压得很低，语带警告。

周策并未立刻松开，反倒垂下视线，打量着她泛红的耳廓，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刚才当着那么多人喊我男朋友的气势哪儿去了？”

宋潇雨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臂。

这一回周策顺势撤了力道，由着她往后退开两步。

宋潇雨站稳身子，顺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下意识地用指腹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刚才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重新扬起下巴，恢复了惯有的冷傲姿态。

“明天上午十点，我找你谈谈。”

周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金属打火机，单手在指掌间熟练翻转。

“在哪谈？”

“你的私人马场。”

宋潇雨没再多看他一眼，拎起手包径直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许棠从侧后方快步跟上来，挽住她的手腕。

“你真打算跟周策扯上关系？”

许棠压低了嗓子提醒她。

“顾程那张嘴到处颠倒黑白，我不能由着他踩我的脸。”宋潇雨踩着高跟鞋迈入电梯，“周策眼下就是个现成的幌子，我有分寸。”

许棠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次日上午九点半，海城西郊。

一辆黑色玛莎拉蒂稳稳停在周氏私人马场的贵宾休息室前。

车门推开，宋潇雨踩着一双黑色高筒皮靴下了车，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骑马装。

马场经理一路小跑迎上前来。

“宋小姐，小周总在主看台那边等您。”

宋潇雨略一颔首，沿着石板小路朝看台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遮阳棚底下，周策仰靠在藤编躺椅里，一身浅灰色的卫衣和长裤，神情散漫。

贺川坐在他对面喝着冰咖啡，两条腿直接架在矮几边缘。

见宋潇雨过来，贺川吹了声口哨：“哟，宋大小姐大驾光临，稀罕事啊。”

宋潇雨连眼风都没分给他半点，径自拉开周策对面的椅子坐下。

“谈正事，闲人回避。”

贺川端着杯子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周策的肩：“成，你们聊，我去后头看看马。”

脚步声渐行渐远，看台四周只剩下风过草丛的沙沙声。

周策坐直身子，指尖叩着桌上的打火机。

“东西带来了？”

宋潇雨从手袋里取出一份订好的文件，直接推到他面前。

“情侣扮演协议。”

周策随手掀开第一页，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条款。

“第一条，协议期限三个月。”

“第二条，对外必须全力维护宋潇雨的体面与名誉。”

“第三条，周策不得干预宋潇雨私生活，非公开场合禁止任何肢体接触。”

看到这里，周策喉间逸出一声轻笑。

他将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宋大小姐，你这是找挡箭牌呢，还是挑保镖？”

宋潇雨抱臂靠在椅背上。

“顾程现在逢人就抹黑我，齐家那位也在等着看笑话。”她语气平静无波，“整个海城圈子里，既压得住顾家又敢当面和他撕破脸的，也就只有你。”

周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处呢？平白无故替你顶在前面，我图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别拿钱打发我，周家不缺你手头那点项目。”

宋潇雨早有准备，缓缓开口：“城东高新科技园那块地，规划局的开发准入批文在我爸手里，我可以拿给你。”

周策叩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私底下投的那家研发团队正缺这块地落脚，这事做得极隐秘，连周家本宅都不知情。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审视眼前的女人。

“查我？”

“找人合作总得摸清底细，本小姐不做没把握的买卖。”宋潇雨神色笃定。

周策低笑了一声。

“成交。”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径自在末页签下了名字，随即将笔搁回原处。

“不过，我也有附加条件。”

宋潇雨眉梢微挑：“你说。”

周策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单手撑在桌边，微微倾身凑近。

“第一，公开场合必须配合我的行程，随叫随到。”

“第二，在外人面前，有些肢体接触你得受着，不能当场推开。”

宋潇雨心头微滞，当即皱眉：“凭什么？你想占便宜？”

周策垂眸扫了一眼她手指上的戒指：“在外人眼里扮情侣，连手都不牵，顾程又不是瞎子。”

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要是玩不起，现在就可以拿着文件走人。”

宋潇雨最吃不得这种激将法。

“谁玩不起了？”

她伸手夺过钢笔，在甲方一栏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协议一式两份，她抽出一张收好。

“一人一份，按规矩来。”

周策把折好的另一页揣进衣兜，直起身子：“今天下午三点，陪我挑马。”

“下午我要去试高级定制的礼服，没空。”

周策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份协议：“第一条，随叫随到。”

宋潇雨被堵得一时语塞，抓起手包转身就走。

高筒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周策立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跑车驶出马场铁门。

贺川端着空咖啡杯溜达回来：“这就走了？真打算去给宋大小姐当枪使？”

周策摸了摸口袋里的折纸，指腹擦过上面的字迹。

“谁当谁的枪，还说不准。”

他转身折回看台内侧的独立休息室。

房间内陈设极简，靠墙立着一台重型金属保险柜。

周策上前按下一长串密码，随后录入指纹。

锁扣弹开，柜门应声而解。

上层是几份未公开的海外投资原本，他拉开底层的暗格。

黑色丝绒衬底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枚边缘微褪色的蝴蝶胸针。

那是宋潇雨十六岁生日宴上随手扔进喷泉池里的旧物，他当年在水里摸了大半夜才捞出来。

周策把刚签好的协议妥帖压在胸针下方，合上抽屉，顺势关拢了厚重的柜门。

沉闷的闭锁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落定。

城中高定礼服馆。

宋潇雨倚在浅灰色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样册。

身旁的设计师半蹲着递来布料色卡：“宋小姐，您看这条渐变长裙下周一能送去府上试穿吗？”

宋潇雨有些走神，随手应了一声。

茶几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顾程发来的文字：

“潇雨，我知道你昨天故意找周策演戏是为了气我。周策那性子根本定不下来，只要你低个头，我和齐露彻底断了。”

宋潇雨冷嗤一声，顺手将号码拖入黑名单，手机扣在一旁。

向设计师开口道：“换套亮眼的颜色，下周那场慈善晚宴，我要最正的红。”

设计师连忙记录。

刚交代完，手机再度震动，屏幕上赫然是周策的来电。

宋潇雨滑开接通，语气冷淡：“周少爷，又有何指教？”

听筒那头隐隐传来马蹄踢踏的动静，周策嗓音低沉散漫：

“三点到了，宋大小姐。我在东区围栏这儿，十分钟内见不到人，协议作废。”

没等她回话，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

宋潇雨抿紧唇角，心头窝火，却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记下尺寸，改天再试。”

十分钟后，西郊马场东区训练场。

围栏外三三两两聚着几个同圈子里的年轻面孔。

场内，周策正骑在一匹纯黑纯血马上控缰小跑，身姿挺拔稳健。

外头有人高声起哄：“周策，听说昨天顾程在宴会上栽了个大跟头？你真和宋潇雨在一块儿了？”

周策勒住缰绳，黑马在围栏旁止步打了个响鼻。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语气散漫：“少打听。”

话音未落，余光便扫见训练场入口处走近的身影。

宋潇雨沉着脸快步走来。

周策利落下马，把缰绳随手递给一旁的马童，抬步朝她走过去。

周围几个富家子弟顿时收了声，齐刷刷转头看戏。

宋潇雨在栏杆外站定：“我准时到了。”

周策垂眼看着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伸出手，稳稳扣住了宋潇雨的手腕，顺势滑入她微凉的掌心，十指相扣。

宋潇雨本能地想要挣脱，周策手下暗暗施力，将她牢牢扣住，随即俯身在她耳侧低语了一句：

“协议第二条，受着。”

宋潇雨指节绷紧，终究强行收住了动作。

周策牵着她转过身，面向围栏外那些探究的视线，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跟各位交代一声，宋潇雨，以后是我的人。”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不小的口哨声。

宋潇雨立在他身旁，唇角挂着极得体的假笑，指腹却不自觉地陷进掌心。

周策侧过目光，借着遮阳棚的阴影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着她的力道无声地收紧了些。

拍卖会的日子来得很快。

这几天出入宴席、饭局，周策都准时出现在宋潇雨身侧，替她挡酒、替她圆话，分寸拿捏得恰好。外人眼里，倒真像一对登对的恋人。

只有宋潇雨自己心里有数。账本捏在宋父手里，她手上能动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不过六千万。那条粉钻项链她是真想要，也是真没十足的底气。

正红色抹胸长裙熨烫平整，拖地两尺的裙摆垂在身侧。临出门，许棠替她理好腰间的褶皱，欲言又止。

“潇雨，今晚顾程和齐露也会到场，你……”

“去就去。”宋潇雨拢了拢披肩，扬着下巴踏进电梯，“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唱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