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的不满,越来越强烈。
他们聚集在村委会门口,要求我提高收购价。
“周老板,现在市场价六块,你收四块,太黑了吧?”
“就是,你赚差价也赚得太狠了!”
“我们要涨价!不涨价就不卖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
“乡亲们,市场价六块,我收四块,是因为我要扣除包装、运输、仓储、营销的成本。这些成本加起来,一斤至少要两块。我收四块,基本不赚钱。”
“不赚钱?谁信啊!”
“就是,你肯定赚了不少!”
“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把账本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对!看账本!”
我叹了口气,让人把账本拿了出来。
“你们想看,就看吧。”
几个村民代表翻了翻账本,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因为账本上记得很清楚,我确实没赚什么钱。
甚至有时候还要倒贴。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我问。
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既然看清楚了,那就散了吧。”
但他们没有散。
“周老板,就算你没赚钱,那你也不能收四块啊!我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总不能亏本吧?”
“那你们想多少?”
“至少六块,跟市场价持平。”
“六块?我收六块,卖六块,我图什么?”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们不能亏本。”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人,永远不懂得满足。
你给他们一寸,他们想要一尺。
你给他们一尺,他们想要一丈。
永远没有尽头。
“好,”我说,“既然你们觉得六块合适,那你们就卖六块吧。我不收了。”
“你不收了?”他们愣住了。
“对,我不收了。从今天开始,合作社停止收购葡萄。你们自己找销路吧。”
“你……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地说,“我说到做到。”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
“他真的不收了?”
“不会吧?他吓唬我们的吧?”
“肯定是吓唬我们的,他不可能放着钱不赚。”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老李匆匆赶来。
“周明,你真的不收了?”
“真的,李叔。”
“你走了,村里的葡萄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可是……”
“李叔,我累了,”我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老李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你好好休息。村里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离开了葡萄沟,去了省城的一个朋友家。
关掉手机,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我想清净几天。
但我知道,村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停止收购的消息传出后,村民们慌了。
他们开始四处寻找新的收购商。
但找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人愿意收。
因为市场已经饱和了,葡萄价格还在下跌。
其他收购商给出的价格,比我的还低。
“什么?才三块钱一斤?”
“对,爱卖不卖。”
“这也太低了吧?我们成本都不止三块!”
“那你们就留着自己吃吧。”
村民们傻眼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我给出的价格,已经是市场上最高的了。
他们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逼周老板涨价。”
“是啊,现在好了,人家不收了,咱们的葡萄卖不出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葡萄烂在地里吧?”
有人提议来找我,让我回去。
但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
老李打了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我是真的不想管了。
村民们开始自救。
有人开着三轮车,拉着葡萄去镇上卖。
但镇上的人流量有限,根本卖不了多少。
有人尝试在网上销售,但不懂运营,根本卖不动。
还有人想把葡萄酿成酒,但缺乏技术和设备,酿出来的酒又酸又涩。
眼看着葡萄一天天成熟,却卖不出去,村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大彪蹲在地头,看着满园的葡萄,欲哭无泪。
“完了,全完了。今年的收成,全砸手里了。”
“都怪你!”有人指责他,“当初要不是你带头闹涨价,周老板也不会走!”
“怪我?你们当时不也同意了吗?现在出了事,就全赖我?”
“就赖你!你是罪魁祸首!”
“你……”
两人差点打起来。
老李赶紧拉开他们。
“别吵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还能有什么办法?周老板不回来,咱们的葡萄就只能烂在地里。”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
老李踏上了寻找我的路途。
他先去了省城,找了我所有的朋友。
但没人知道我在哪里。
他又去了周边的城市,一家一家旅馆地找。
找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我。
“周明!”老李看到我,眼眶红了,“可算找到你了!”
“李叔,你怎么来了?”
“村里出大事了,你得回去!”
“什么大事?”
“葡萄卖不出去了,全烂在地里了!”
我沉默了。
“周明,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不能看着乡亲们一年的心血白费啊!”
“李叔,不是我不想帮,是我帮不了。市场行情不好,我也没办法。”
“你有办法的,你肯定有办法的!”老李抓着我的手,“周明,算李叔求你了,你回去看看吧!”
看着老李花白的头发,疲惫的眼神,我心里一软。
“好吧,我回去看看。”
我跟着老李,回到了葡萄沟。
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
地里的葡萄,大片大片地烂掉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村民们蹲在地头,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看到我回来,他们纷纷围了上来。
“周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周老板,我们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们吧!”
“周老板,救救我们吧!”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曾经背叛过我,伤害过我。
但现在,他们确实很可怜。
“乡亲们,”我开口了,“我可以帮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以后,合作社的事情,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私自做主。能做到吗?”
“能!能!以后都听你的!”
“还有,收购价恢复到四块钱一斤。能接受吗?”
“能!能!四块就四块!”
“好,”我说,“那我现在就开始收购。”
村民们欢呼起来。
我重新启动了合作社的收购工作。
但烂掉的葡萄已经无法挽回了。
据统计,全村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葡萄烂在了地里。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百万。
村民们吸取了惨痛的教训,再也不敢跟我抬价了。
而我,也意识到,单纯依靠种植和销售,抗风险能力太弱。
必须延伸产业链,提高附加值。
于是,我开始筹划建设葡萄酒厂和葡萄干加工厂。
把卖不出去的葡萄,加工成葡萄酒和葡萄干。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滞销问题,又能提高利润。
村民们对我的计划半信半疑,但也不敢反对。
毕竟,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而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