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沟的名气越来越大,终于引来了资本的注意。
这天,村里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马,自称是某投资公司的副总裁。
他开着豪车,戴着名表,一看就是有钱人。
“周老板,久仰大名,”马总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们公司对葡萄沟的项目很感兴趣,想跟你谈谈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我们想整体承包葡萄沟的葡萄种植业务,包括土地流转、种植管理、品牌运营、销售渠道等。你们只需要出地,其他的我们全包。”
“那收益怎么分配?”
“三七分成,你们三,我们七。”
我笑了。
“马总,你这分成比例,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了,”马总说,“我们投入资金、技术、渠道,承担主要风险。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三成的收益,已经很划算了。”
“那如果我们自己干呢?收益全是我们的。”
“自己干?你们有资金吗?有技术吗?有渠道吗?”马总笑着说,“周老板,我知道你懂电商,但电商只是销售环节的一部分。要从种植到销售全产业链打通,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你们村,拿得出这个钱吗?”
他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我也不想被资本控制。
“马总,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但需要跟村民们商量一下。”
“没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
马总走后,我召开了村民大会,把他的提议跟大家说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
“三七分成?太低了点吧?”
“是啊,咱们的地,咱们的葡萄,凭什么他们拿七成?”
“但人家有钱啊,咱们自己干,能行吗?”
“周老板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周老板是干得不错,但规模太小了。要是能引进大资本,咱们就能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有什么用?钱都被资本家赚走了。”
村民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引进资本,一派反对。
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让大家先回去考虑,过几天再议。
但还没等我们得出结论,马总那边又出手了。
他直接找到了几个种植大户,私下跟他们接触。
许诺给他们更高的分成比例,还承诺给他们安排工作。
几个大户动心了,背着合作社,跟马总签了意向协议。
我知道后,气得不轻。
“你们怎么能这样?合作社有规定,不能私自跟外人签约!”
“周老板,人家给的条件好,我们也没办法。”
“什么条件?不就是多给你们一个点的分成吗?值得你们背叛合作社吗?”
“一个点也是钱啊,周老板,你不能挡着大家发财吧?”
我无言以对。
这些人的眼里,只有眼前的利益。
根本看不到长远的发展。
马总的手段很老辣。
他先策反了几个大户,然后通过他们,在村里制造分裂。
一部分村民支持他,一部分村民反对他。
原本团结的村子,开始出现了裂痕。
老李找到我,忧心忡忡地说:“周明,这样下去不行啊。村里都快分成两派了。”
“我知道,李叔。但我也没办法,有些人就是见钱眼开。”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被资本控制吧?”
“让我想想。”
我冥思苦想了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资本想进来,那就让它进来。
但不能让它控股。
我要引入多个资本,让他们相互制衡。
这样一来,村子就不会被任何一方控制。
我联系了几家有意向的投资公司,邀请他们来村里考察。
其中有做农业的,有做旅游的,有做电商的。
我让他们各自提出合作方案,然后由村民们投票选择。
马总得知后,脸色很难看。
“周老板,你这是要搞竞价?”
“不是竞价,是让村民们有更多的选择。”
“你……”
“马总,公平竞争,对大家都好。”
马总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最终,村民们选择了三家公司的联合投资方案。
三家公司各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合作社占百分之四十,保持控股地位。
这样一来,资本进来了,但控制权还在我们手里。
马总只拿到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成了小股东。
他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
资本入驻后,葡萄沟迎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
资金到位了,技术升级了,渠道拓宽了。
葡萄的产量和品质都有了大幅提升。
销售额更是翻了好几番。
村民们尝到了甜头,对我也更加信服了。
“周老板,还是你有办法!”
“是啊,要不是你,咱们就被那个马总忽悠了。”
“跟着周老板干,没错!”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资本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助力发展;用得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资本控制了村子。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村民们,又开始飘了。
随着收入的增加,他们的欲望也在膨胀。
有人开始攀比,谁家盖的房子大,谁家买的车好。
有人开始赌博,输光了钱,就来找合作社借钱。
有人开始懒惰,觉得有了资本兜底,就不用干活了。
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浮躁的气息。
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必须给村民们降降温。
我召开了一次村民大会,语重心长地跟大家说。
“乡亲们,咱们村能有今天,是靠大家共同努力得来的。但咱们不能骄傲,不能懈怠。外面的市场竞争很激烈,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
“周老板,你放心吧,咱们心里有数。”
“是啊,咱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们嘴上这么说,但实际行动却不是这样。
该赌的还在赌,该懒的还在懒。
我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就在这时,新的危机出现了。
由于葡萄产量大增,市场供应过剩,价格开始下跌。
从十块钱一斤,跌到了八块,又跌到了六块。
合作社的利润大幅缩水,分红自然也少了。
村民们开始抱怨了。
“怎么回事?今年的分红怎么这么少?”
“是啊,去年还有好几万,今年才几千块。”
“周老板,你是不是把钱贪了?”
我哭笑不得。
“乡亲们,市场行情不好,葡萄价格跌了,分红自然就少了。这是市场规律,我也没办法。”
“那你想想办法啊!不能让我们白干一年啊!”
“我正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等不了了!你要是不行,就让别人来干!”
这样的话,越来越多。
我感到心力交瘁。
我为了这个村子,付出了那么多。
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对待。
也许,我真的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