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椿里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转了一圈，白色短款卫衣塞进黑色工装裤里，裤脚收进马丁靴的靴筒，高马尾扎得利利落落，一颗小虎牙从咧开的嘴角露出来。

她对自己的战前造型打了个八十五分，剩下的十五分扣在昨晚没睡好，眼底下有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青。

还没等她给那点青找个遮瑕，楼梯上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跟有人拿锤子砸地板似的。

"姐！你今天去哪？"

八弟木柏舟从二楼冲下来，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校服拉链敞着，里面的白T领子翻到脖子后面去了。

　　十五岁的少年窜得比木椿里还高半个头，瘦长腿往玄关一站，跟棵刚抽条的竹子似的。

木椿里眼都没抬，伸手把他歪掉的衣领拽正，顺手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找你离歌姐。你不上课？"

"今天下午体育课，八百米。"

"所以？"

"我肚子疼。"木柏舟捂着肚子开始表演，五官拧成一团，"特别疼，跑不了。"

木椿里终于正眼看他。这小子刚才冲下来那速度，参加个校级短跑都能拿名次。她挑眉："你八百米跑多少？"

"四……四分多钟吧。"

"四分多钟？"木椿里笑了一声，"乌龟都比你快。跑完能死？"

"能！"木柏舟理直气壮，"姐我跟你去嘛，我保证不捣乱，我就远远站着，离歌姐那个前男友不是又去闹了吗？我得看看长什么样"

"你消息倒是灵通。"

"咱家消息什么时候不灵通过？"木柏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你带我去呗，我给你拎包。"

木椿里被气笑了。她家这八个兄弟，大哥稳重二哥冷面三哥随和四哥话少六弟安静七弟理性九弟呆萌，唯独这个八弟，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根安分的骨头。

她正想再怼他两句，张倩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了。

　　二嫂嫁进木家五年，性子温软，对家里这些小叔子小姑子向来当自己亲弟弟亲妹妹疼，看见木柏舟堵在玄关耍赖就知道又出幺蛾子了："小舟你别缠着你姐，你姐有事呢。椿里，来，吃点水果再走。"

木椿里伸手拿了一块哈密瓜塞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告状："二嫂你管管小舟，他装肚子疼逃体育课。"

木柏舟瞬间变脸，委屈巴巴往张倩身上靠："二嫂！体育课我真的不喜欢！跑八百米跟要命似的！"

张倩无奈地摇头，把果盘往桌上一放："逃课可不行啊，你大哥知道了又该说你。"

"大哥才不会说！大哥最疼我了！"

"大哥最疼你姐。"张倩笑着看了木椿里一眼，"你排第二。"

木柏舟噎住了。他梗着脖子想反驳，但确实找不到词。

　　全家谁不知道大哥木柏言对妹妹那个护法程度，上回有人在酒局上跟木椿里开了句不合适的玩笑，大哥第二天就把那人的公司的法务问题查了个底朝天，第三天对方登门道歉时脸色都是白的。

木椿里咽下最后一口哈密瓜，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拍在木柏舟胸口："别嚎了。跟我去也行，但有条件到了地方你给我乖乖站路边不许出声。

　　你要是敢惹事，下个月零花钱全扣光。我说到做到。"

木柏舟一把抢过卡，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姐万岁！保证听话！"

"你上回也这么说，上回在商场你差点把人家店里的模特假人拆了。"

"那是意外！我以为它是真人！"

"哪个真人站橱窗里一动不动的？"

"……反正这次肯定听话！"

木椿里懒得跟他掰扯了，拎起放在鞋柜上的斜挎包往肩上一甩，推开了大门。

　　十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小区绿化带里桂花的甜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走向院子里那辆白色保时捷。

木家这栋别墅在城东的梧桐苑里住了快二十年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她八岁那年父亲木槿年亲手种的，如今已经长到二楼窗口那么高。

　　她上车前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朝南那扇窗那是她自己的卧室，窗帘拉开了一半，里面看不见人，但她知道这个点母亲李婉晴肯定在给她整理床铺。

　　每天早上都整理，从来没有一天落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木柏舟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副驾，腿一翘就往仪表台上搁。木椿里一巴掌拍过去："放下去。"

"哦。"木柏舟老实了半秒，紧接着又开始翻她的储物格，"姐你这有吃的没？我早饭没吃饱。"

"你一顿早饭吃三个包子还叫没吃饱？"

"青春期嘛。"

"青春期是你这么用的？"

手机这时候响了，屏幕上跳出来轩辕离歌的名字。

　　木椿里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离歌压得极低的声音，每个字都咬着后槽牙往外蹦："椿里，那王八蛋来了。"

木椿里点火的手顿了一下："在公司楼下？"

"拉了横幅。"离歌吸了一口气，"上面写着'离歌，回到我身边，我依然爱你'"她顿了一秒，像是在忍，"旁边还站了个女的，挽着他胳膊，说是来帮他求我回心转意的。

　　椿里，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挖了他家祖坟？我把他拉黑半年了，他居然有脸来我公司门口演深情！"

木椿里松了手刹，嘴角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我三分钟到。祀歌和萱儿呢？"

"路上呢，都来了。"

"让他等着。"木椿里踩下油门，白色保时捷从车库里滑出去，轮胎碾过门口几片早落的梧桐叶，"你今天别出面，我来。"

"椿里"

"听我的。"她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不用出来，也不用说话。他跪他的，你站你的。剩下的事，我来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离歌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稳住了："行。椿里，你快点来。"

"已经走了。"

木椿里挂掉电话，把手机丢进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副驾上的木柏舟安静了整整五秒钟，他刚才听见了离歌说的话，此刻正扭着头看她姐的侧脸，难得露出了一个十五岁少年认真起来的神情。

"姐。"他说，"那男的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比你不要脸多了。"

"那我能帮忙吗？"

木椿里转头看了他一眼。日光从挡风玻璃前面灌进来，把她眼底那点冷意映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微微一勾，虎牙又露出来了："你站在路边别出声，就是帮最大的忙。"

车拐出梧桐苑大门，上了主路，一脚油门下去，引擎低吼了一声，整条街的桂花香都被甩在了后面。